“说说银子的事。”
“嗯。”
“清虚观的表面收入是香火钱和法事费用。”
李四的笔尖在纸上划拉着:“这一块每月约有四五十两,足够维持道观日常开销——道士们的吃穿、前殿的香烛供品、各处的修缮……
但后殿的开支是另一笔账。”
“后殿开销有多大?”
“褥垫、帷幔、丝绸被面、波斯地毯——
这些消耗品隔一阵子就得换,安神香料、温泉池的维护、密室的清洁打扫,再加上你刚才说的修后山小路。”
李四合上笔:“后殿每月的开支至少三百两以上,远超道观表面收入。”
“所以全靠猎物们的‘捐奉’。”
张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贾母每月捐百八十两,太皇太后的秋嬷嬷每次带来的银票少说二百两,甄太妃出手更阔绰,上回直接送了一箱古董字画,拿出去随便变卖一件就值几百两,太后那边是让贴身宫女悄悄送来的。
每次一百两,武太妃……”
“武太妃是个穷妃子。”
李四替张三说了。
“对,她家虽说是将门……
但军功世家不比文官世家会捞钱,底子薄。
不过她人爽快,没银子就拿别的抵——上回带了一把她爹留下的宝刀,说是‘拿去当了换钱罢’。”
张三嗤笑了一声:
“那刀老汉让人估了价,值七八百两,将门虎女就是豪气。”
“王太妃呢?”
“王太妃出手最精。”
张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味道:
“她不直接给银子,也不给古董,她给门路,上回她牵线让老汉买了一处城南的铺面,价钱比市价低了三成,转手就能赚上千两,那丫头不给现钱,给的是生钱的路子。”
“所以从经济上看,清虚观不缺银子。”
李四总结道:
“但银子来得越多,流水越大,越容易被人查到端倪,一个普通道观,每月进出几百两白银,不合常理。”
“这个老汉想过了。”
张三在院子里踱了两步,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中拖出长长的影子:
“银子不直接走道观的账,猎物们的捐奉走暗线,存在城外的几家不同钱庄里,每家分散存一点,用假名,道观表面上的账只走香火钱和法事费用那几十两……
这样即便有人查道观的账,看到的也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道观。”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假账了?”
“送外卖的时候,老汉有个同事,专门干那种帮人做假流水单的活儿。”
张三嘿嘿一笑:
“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没想到穿越了还能用上。”
李四没有再纠缠银子的话题。
帐册合上了。
后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后院里也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张三和李四同时开口了。
同一个声音,从两张嘴里说出来。
“不够。”
张三在后院里抬起头,看着晾晒褥垫的麻绳,
李四在后殿里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摊开的空白宣纸。
同一个念头。
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