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这个表情,我就觉得这姑娘还没坏到底。”这句话是刘导说的,他身边的小吴和徐编剧也跟着点点头。 他们的工作常年跟表演打交道,尤其是导演,演员一个细微表情有没有到位,有经验的导演其实都清楚。在这种情境下,观察祁山山是一个怎样的人,对于刘导他们来说太简单了。 坏人可以装一时,但不可能一直装,从一开始他们就在观察这姑娘呢,判定她这副神态不是作假。于是对于小秋总接下来的举动也就更放心了。 秋识序看了一眼旁边的冰棺,“这是你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谦孙立原本还对祁山山喊打喊杀,见秋识序似乎和这姑娘认识,立刻闭上了嘴巴,石千澜则紧紧盯着祁山山,手上一团灵力隐而待发,万一祁山山敢对偷袭秋识序,他立刻就会把这团灵力打出去。 百灵的目光从戴面具的红衣男身上收回,发现石千澜这副戒备模样,她嘴角微微下垂,但又很快扬了起来,对着石千澜露出一个笑来,“千澜,你很紧张吗?那个男人是你什么人?” 百灵的长相放在长生界当中或许不是最美的,但哪一处都是石千澜幻想中意中人的模样,尤其是笑起来时,清灵纯美,石千澜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不同于对着祁山山时的冷酷,他对百灵说话时的语气轻柔许多,“他是我的恩公,救过我许多次,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没命了。”更没有机会认识百灵。 石千澜目光重新放到祁山山身上,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如果这个妖女敢伤害恩公,我绝不会让她好过。” 他话音刚落,一旁就响起一声嗤笑,来自戴了面具的妖王。 石千澜尚未回过味,百灵却是露出了几分怒容,“千澜知恩图报,你笑什么?”百灵自认为自己说得在情在理,这面具男子嘲笑人本就不对,原本以为这人会自惭形秽,没想到这陌生男子面皮厚比老树,竟语带不屑地说了一句,“我笑石千澜跟你一样,手伸得太长,多管闲事。” 百灵身为妖族公主,在不问天高高在上金尊玉贵,偷偷离开不问天后,因为美貌和修为也颇受欢迎,还从来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这样讥讽过她,自觉受到冒犯的她掌心灵力涌动,下意识就想要一掌拍飞这人,然而下一刻,她想起了站在她身边的石千澜,想起了自己在石千澜面前塑造的形象。 于是百灵只得将这股气憋回去,心里却计较起来,此刻时机不对,等着吧,这个人胆敢怠慢她的人迟早会长记性。 这一番暗潮涌动秋识序没有关注,却被剧组的摄影小哥录了下来。 此时秋识序正在跟祁山山说话。 祁山山为什么要这样做,之前石千澜等人已经盘问过,面对这些人,祁山山的回答一律都是甩他们一脸尸毒,然后恶声恶气地骂一句臭修士多管闲事。石千澜等人自然以为她是走了邪门歪道,炼制尸毒驱使活尸吸食活人精血。 然而面对秋识序温和的询问,祁山山却微微一颤,红了眼睛。 “其实我,只是想救我爷爷。” 没有把这当成是狡辩,秋识序反而眼神更温和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和你爷爷相依为命,前阵子,已经入土的他忽然出现在你面前。” 岂料祁山山却摇头,“对不起,恩公,对不起,我骗了您……是我舍不得我爷爷,我根本没将我爷爷下葬,我在他弥留之际,用了一卷炼制活尸的秘法,将他强行留了下来。” 祁山山望着冰棺里老人的面容,哭得鼻头通红,“那卷秘法上说,成为活尸之后,他可以拥有生前的神志,还能像活着时一样陪伴我,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只能作为尸体存在,这都没关系的,活尸也可以修炼,也可以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可是我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爷爷不但没有神志,反而发癫发狂地想要食人。” 祁山山露出了胳膊上已经发黑溃烂的咬痕,这就是她阻止爷爷时被咬出的伤口。 “我只好将他放在这冰棺里。一定是我哪里出了错,我要挽回错误,我要让爷爷清醒过来。”她指甲深深扣在冰棺上,眼神中透着决绝。 “所以你就拿附近墓地里的尸体做实验,将这吴家镇搅得天翻地覆,还驱使他们吸食活人生气?”石千澜厉声道。 活人生气,修士称为元气,凡人失了生气元气,身体就萎靡不振,需要休养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过来。若是长久如此,就会虚弱死去。 听见石千澜叱喝,祁山山眼露讥嘲,“是又如何?至今为止,吴家镇可没有一人是因我而死,而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修士,害死的人何止万数!” 作者有话要说: 原版《成仙》,祁山山是个没有神智面目全非的小反派,吴家镇死的人很多。现在时间线提前,徐编剧认为可以借这个机会挖掘出这个小反派背后的故事。 “你这是诡辩!”石千澜几乎气红了眼。“明明是你做出尸毒让整个吴家镇陷入危险当中,休想要以此脱罪!”石千澜的养父母和义兄们都是好人,他的亲父母哪怕被妖族追杀也从来没想过牵连别人,石千澜听不得祁山山这种话 赵谦孙立也不舒服,毕竟祁山山这话可是将他们连同整个师门都骂了进去,赵谦道:“或许有那么一些不守规矩道德沦丧的修士,但那不是你可以残害别人的借口!” 换成别人,祁山山已经没命了,但是秋识序看清了祁山山眼中压抑的痛苦和委屈,这种神色,如果不是三观不正认为人人都欠她,那就是真的受尽了委屈。 “吴家镇所有人都姓吴,我们爷孙俩却姓祁,你们难道什么也没有发现吗?”目光从赵谦孙立二人移到石千澜身上,祁山山接连冷笑,“两百年前莫巫山祁家,看来你们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了。” 莫巫山祁家?看来果然有故事。 秋识序眉梢微微一挑,就见负责情报组的人员举了提词板蹲到了祁山山身后。 祁山山见石千澜等人皱着眉说不出话,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下一刻,却听一个熟悉声音响起。 “莫巫山祁家,据说两百年前私通妖族,被明心派剿灭了。” 祁山山一怔,看向秋识序。 情报组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疯狂开始搜索资料,为的就是不断丰满小秋总的人设。他们随身携带电脑和扫描设备,看过的资料留个印象,然后还会分工进行资料汇总和分类,扫描过后的资料都存盘,需要是靠关键词搜索。 “莫巫山祁家”这个关键词一出,情报组立刻就开始搜索整理资料了。 徐编剧那边飞快地组织语言编写台词大纲。 秋识序的目光落在提词板上,看在其他人眼里,就是目光放空,陷入回忆当中。 “莫巫山祁家,是一个没有灵根、却靠着常年艰苦的□□锻炼,达到和炼气期修士同等实力的家族,男女老少皆修体术,因此寿元也比寻常凡人长。两百年前,这个家族正繁荣的时候,明心派的长老路过,发现祁家私通妖族,族中老少修习邪术,那名长老于是替天行道,杀了祁家家主和嫡系,而祁家其余人,都被赶出莫巫山,从此比烙上一个人族叛徒的骂名,哪怕后代子孙拥有灵根,也不得拜入任何仙门。”秋识序目光一扫,念出了提词板上的内容。“这是记载在仙宗文华阁里的内容。” 祁山山浑身颤抖,忽然大声道:“不,根本不是这样,是我们家主,得到了一部无须灵根也能修仙的功法,明心派那帮恶徒起了贪心,想将之据为己有才杀害了我的族人!”她嘴唇颤抖着,连泪水涌出来也毫无所觉,任由面庞湿成一片,“将我的族人赶出莫巫山后,他们又将莫巫山据为己有,还在那里建起了新的门派。我们这才知道,原来不止是那卷功法,还有莫巫山几百年来孕育出的一条灵脉也遭到那帮狗贼的觊觎。而我的族人都是凡人,直到被赶出去,才知道自己世代繁衍生息的地方是一块宝地。” “家主惨死,嫡系一脉被赶尽杀绝,被迫离开故土,其他族人病的病死的死,到最后,莫巫山祁家一脉,只剩下我和爷爷。”祁山山双目几乎泣血,“明心派可是你们仙宗的附庸,这些龌龊事你们不知干了多少,你们这些修士,翻手云覆手雨,高高在上傲慢残忍,死在你们手里的凡人有多少,你们数过吗?” “背地里鸡鸣狗盗,明面上就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我呸!” 一口含着血的唾沫被祁山山吐了出来,封岁惜骂了一声,赶忙把秋识序扯开。他可是真的把秋识序给扯开了,手抓住秋识序的腰封往后一拽,秋识序整个人都被他给拽得腾空了。看得剧组众人呆愣愣的。 不过石千澜等人却没空关注,因为他们已经被祁山山刚刚说出的话震住了,石千澜回忆起宗门中慈祥的长辈,回忆起脾气各异但都秉性不坏的同门,不敢相信仙宗治下会出现这种悲剧。 妖王却管不得这许多,他扫视了秋识序一圈,确定他身上没有沾上脏东西,才有空鄙视人族,“原来高高在上的仙宗也会做出这种事,想我……想那些最下层的妖族也做不出为了抢占地盘杀害同族的事,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