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晌跑掉的那个刀疤脸,五分钟前换了件灰棉猴儿,混在西头卖糖葫芦的挑子后头,往外墙脚手架那边蹭。”
赵铁柱眼珠子都没乱转一下,下巴朝后院高墙外头的背阴胡同努了努。
“还有后巷墙根底下,老郑在二楼窗口瞅见三个生面孔,棉袄鼓鼓囊囊的,拎着俩铁皮扁桶鬼鬼祟祟贴墙根走。”
“昨晚顺着虫子摸清老窝的小于兄弟,晌午正好带人摸过来盯着这伙人,刚才听见雷鸣派人传话催命,骂他们等到半夜黄花菜都凉了,逼他们必须在下午复工前见响动。”
“这会儿小于兄弟正带着人在巷子两头包抄,叫咱们里头先警醒着。”
铁皮扁桶?大白天的不装水,拎那玩意儿贴后墙根干什么?
李秀梅捏着白瓷茶缸的指尖一紧。
雷鸣那条疯狗被逼着填几十万的窟窿,上午刘包工头塞假合同没成,休养院的老首长又当街撑腰,他们根本不敢等到夜里派人硬闯侦察兵的防线,这是趁着正午铺门口人多眼杂,狗急跳墙要下黑手!
但又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铁柱哥,先把院里那口防火大水缸的冰壳子砸开!”
李秀梅把茶缸往桌上一顿,指尖搭在桌沿轻轻一叩。
“告诉前头的兄弟,手边都抄上趁手的家伙,立刻去前门疏散排队的木匠和街坊,就说晌午休工半小时!”
赵铁柱应了一声,拎起铁撬棍转身走到水缸边,一棍子砸下去,寸把厚的冰层咔嚓碎裂。
可还没等他迈步往外院走,铺面正门外头,原本还在说笑喧闹的街面上,陡然炸开一声麻绳崩断的脆响!
原来就在半分钟前,台阶底下,胖大婶五岁的小孙子蹲在地上玩耍,手指头一弹,一颗花纹玻璃弹珠滴溜溜滚出去老远,穿过鲁大海的裤脚,直奔西侧两层楼高的杉木脚手架正下方滚去。
“我的玻璃球!”
小男娃撒开胖大婶的衣角,迈着小短腿就往木架子底下钻。
“哎哟我的小祖宗,架子底下危险,快回来!”胖大婶吓得丢了竹篮往前扑。
就在小男娃撅着屁股,去抠青石板缝里弹珠的当口,缩在糖葫芦挑子后头的刀疤脸,把灰棉猴儿袖管里的小钢锯往怀里一揣,双手扯住早已被锯断五分之四的底部承重粗麻绳,借着全身力气往斜下方狠命一拽!
“嘎吱,咔嚓!”
手指粗的麻绳应声崩裂,麻毛四散飞溅。
失去拉力的三根碗口粗的湿杉木横梁,连带着上头铺着的一排厚跳板,在半空中歪斜倾倒,带起一阵呼啸的恶风,朝着台阶下头当头砸落!
“架子倒了!快闪开!”
守在门廊下的侦察兵老周目眦欲裂,拔腿狂冲过去。
可木梁下坠太快,架子底下的小男娃听见头顶巨响,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哇地张嘴大哭,连滚都不会滚了。
千钧一发之际,离得最近的梁老爷子连半秒都没犹豫,手里军用水壶一扔,弯腰伸出布满老年斑的大手,往前猛推一把,使出全身力气,把男娃狠狠往门廊台阶内侧推飞出去!
男娃滚进老周怀里擦破了手心,可梁老爷子自己那条受过伤的老寒腿,没来得及撤回半步。
“轰隆!”
整排杉木横梁裹挟着碎砖烂瓦砸落在地,青石板当场被砸裂出蛛网般的缝隙,烟尘混着雪沫子腾起一人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