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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特等序列一等功章老梁你这是干啥(第1页)

话音未落,旁边的侄子梁大春再也绷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病床边,抬手就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二叔!俺该死!俺是个蠢猪,差点害死您和救命恩人啊!刚才您在里头开刀,卫生处那个姓赵的狗官带着人拿封条来砸门,骗俺说李大夫没证瞎开刀要把您治死,俺猪油蒙了心,竟帮着他们按住医馆的伙计,还拿椅子撞了手术室的门!那畜生不仅踢翻了给您救命的老山参汤,踩伤了小马哥的手,还去拉了总电闸,想断电让您死在手术台上,好给李大夫扣人命官司啊!”

小兰端着空药盅站在一旁,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声音虽然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替自家大夫姐抱不平:

“梁爷爷,您不知道,那些坏人是一伙的!今天在鼓楼大街,他们一边锯断木架子砸伤您,一边往新铺子后院泼煤油放火!后院偏房里锁着大夫姐刚进的野生铁皮枫斗、三年西藏红花和九制黄精,那是大夫姐花了差不多两千块钱、专门备着给您和各位老首长熬养生膏方的底料啊!”

这话一出,围在床边的马老、冯老等四位老首长皆是又惊又怒!

马老首长手里的铁核桃捏得咔吧直响,冯老首长更是气得拐杖直哆嗦:“什么?!那群天杀的王八羔子,竟敢烧我们老哥几个治病救命的药底子?!”

王老首长和赵老首长也是脸色铁青,刚要跟着拍桌骂娘,病床上的梁老爷子却猛地剧烈喘息了几口,胸口绷带跟着起伏,哑着嗓子抬手一压:

“老马、老冯……你们四个先给我闭嘴!小兰丫头,你接着往下说!”

见老大哥发了话,还喘上了气,四位老首长吓得心头一跳,再大的火气也得生生咽回肚子里,一个个紧抿着嘴,不敢再插半句嘴,只瞪着通红的眼睛听小兰往下讲。

“火烧起来的时候,大夫姐连看都没去后院看一眼,为了救您,眼睁睁看着两千块的名贵药材全烧成了灰!到了这儿,这些人……”

两千多块钱的独门药材,为了救他这把老骨头,说扔就扔!到了手术台上,还有走狗断电砸门要害这丫头!

梁老爷子听完,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刀刻般的皱纹滚落下来。

“好在老马叔他们及时赶到,还让宋处长给大夫姐签了特批抢救的红头文件!”

小兰怕老爷子气坏了身子,赶紧指了指马老首长手里的批文补充道。

梁老爷子咬着牙,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李秀梅连忙伸出温软的手掌,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指尖顺势搭在他手腕的寸口脉上探了探,开口道:

“梁爷爷,您右肺刚缝了十二针,胸腔引流管还挂着呢。您要是这会儿跟人生气崩开了线,我刚才摸黑扎的那九根金针可就白费了,还得把您推回去重新缝一回。”

这句带着点小恐吓的软话,比什么劝慰都管用。

梁老爷子立马乖乖不敢乱动了,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定定地盯住面前的《日报》记者和宋延明,颤抖着伸出右手,在自己贴身的旧军装内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红绸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四方小包。

红绸布已经洗得发白,边角还打了几个死结,看着像乡下老人攒了一辈子棺材本的贴身钱袋子。

走廊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窃私语。

跟来的几个街坊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梁大爷这是刚从鬼门关回来,麻醉劲儿没过犯迷糊了吧?小李大夫刚才可是舍了两千块钱的名贵药材救他,这红布包看着也就巴掌大,里头就算塞满毛票能有几个钱?”

站在后排的医政科王科长也暗自捏了把汗,心想老爷子该不会是想掏个早年的退伍证,或者劳模章出来,求宋处长严惩凶手吧?

毕竟这年头,老一辈人最看重的就是这些老物件,可眼下这局面,掏这些出来除了惹人落泪,也抵不上人家药房烧掉的两千块真金白银啊。

就连侄子梁大春都急得抓耳挠腮,半蹲在床边,压着嗓子劝道:

“二叔,您别折腾了!您那点津贴全寄回老家修祠堂了,兜里哪还有啥值钱玩意儿?小李大夫的恩情,咱回头砸锅卖铁慢慢还……”

梁老爷子却像没听见一样,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死死抿着干裂的嘴唇。

老爷子手指发颤地剥开红绸布,露出一枚边缘有些磨损、却擦得金光灿灿的“一等功臣”铜质军功章!

刚才还略显嘈杂的走廊,瞬间死寂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枚铜章只有巴掌心大小,上头的红漆有些斑驳,五角星的棱角却被岁月摩挲得温润铮亮。

走廊顶灯的白光落上去,折射出一道刺人眼目的金芒。

刚才那几个小声议论“塞满毛票没几个钱”的街坊,像是被人迎面扼住了喉咙,脸色唰地涨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医政科王科长,原本微弯的腰杆条件反射般绷得笔直。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卫生处一把手宋延明,在看清那枚军功章制式的瞬间,瞳孔都猛地缩了一下,立刻抬手摘下头顶的大檐帽,神情肃穆地并拢双脚!

那是当年抗战志愿军总部直接签发的,特等序列一等功章!整个四九城活着的功臣里,能摸出这一版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日报》的刘记者握着相机的手都在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却硬是没敢按下快门。

这气氛太沉、太烈了,压得人胸口发闷,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梁老爷子那只青筋暴起的枯瘦大手,猜不透这位刚从手术台上推下来的铁血老兵,在此时亮出这尊“免死金牌”般的国宝,究竟是要向谁发难!

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对于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而言,这枚拿半条命换来的军功章,比他的命根子还要金贵!

一旁的马老首长眼皮狠狠一跳,别人不知道,他们这几个老战友最清楚不过!

老梁这辈子没娶媳妇、没留一儿半女,平时在休养院里,谁要是敢开玩笑碰一下他这枚包在红绸布里的功章,老梁能抡起拐杖追着人打三条街!

前年军事博物馆的同志上门,想请他把这枚章捐出来,放进玻璃展柜里供人瞻仰,老梁当场拍了桌子,放话说这章是他弟兄们一起抗战,全连死在冰天雪地里的的魂,他活着贴胸口捂着,死了要装进骨灰盒里带走,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从他身上摘走分毫!

“老梁,你这是干啥……”

马老首长声音发紧,生怕老伙计是因为刚才受了辱,要拿这枚军功章跟卫生处拼命。

然而,在全场所有人紧绷到极点的注视下,梁老爷子却连看都没看旁边的宋处长一眼。

梁老爷子一把拉过李秀梅刚摘下手套、还带着消毒水味儿的右手,不由分说地将那枚沉甸甸、还带着他胸口余温的军功章,看向了李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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