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自营帐的帘隙渗入,在冰冷的地面投下几道苍白的光痕。
朱华音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却并未入眠。整整一天一夜,她滴水未进,粒米未食,只这般静静躺着,任由过往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六岁前那个曾经无忧无虑众星捧月的帝国明珠;六岁时觉醒武魂那日,群臣惊愕的眼神;母亲被打入冷宫前最后那记憎恶的耳光;艾露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不要报仇”时眼角的泪光;初见比比东时那份被彻底碾压却心服口服的震撼……一张张脸庞,一幕幕场景,如同走马灯般轮转。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白少年的脸上。
张三。
朱华音蹙起眉,试图将这突兀浮现的影像驱散。她明明该讨厌他的——这个总爱占她便宜、说话没个正经、有时又固执得可笑的家伙。可为何,当想象自己真的离开这个世界后,脑海中会浮现出张三跪在自己坟前、哭得像个孩子般的模样,然后心头莫名一揪。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却又牵扯到未愈的伤势,疼得轻吸一口气。就在这时,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帘前。
“前辈。”张三的声音隔着布帘传来,有些沙哑,却带着刻意放轻的温和,“您醒着吗?”
朱华音没有回应。
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张三探进半个身子。他脸上还带着昨夜未褪尽的疲惫,眼里血丝未消,但看向她时,眼神却亮得惊人。
“饿了吗?”他问。
朱华音终于睁开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张三,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约定?我只吃一餐,而且必须是你亲手做的饭菜。吃完之后,我要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没忘。”张三立刻点头,语气干脆,“食材我都备好了,这就去做。您稍等。”
他说完便退了出去,帘子落下,帐内重归寂静。
朱华音望着晃动的帘影,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又浮了上来。她索性闭上眼,强迫自己继续回想那些更久远、更冰冷的记忆,试图将那张白少年的脸彻底掩埋。
时间缓慢流逝。
晨光转为正午的炽白,又渐渐西斜,染上黄昏的暖橘。营地里的人声、操练声、炊烟气息透过帐布隐隐传来,而张三始终没有出现。
朱华音起初还保持着清醒,后来便在半昏半醒间游离。直到帐外彻底暗下,星光代替夕晖透入时,帘子才再次被掀开。
张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头束得整齐,脸上甚至还挂着笑——但那笑容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郑重。
“久等了。”他将托盘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声音轻柔,“饭菜做好了,请前辈用餐。”
朱华音撑坐起身,目光落在托盘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托盘上并非她预想中简单的一饭一菜,而是整整齐齐摆了八道菜肴,有荤有素,有汤有点,色泽鲜亮,热气袅袅,竟摆出了宴席般的规格。中央还空着一块,似乎还缺最后一道主菜。
“太浪费了。”朱华音蹙眉,“我吃不完这么多。”
“没让您吃完。”张三在她榻边坐下,拿起一双银筷递到她手中,“您没胃口,那就每道菜尝一筷子吧!我听说皇宫里用膳都这样,什么菜都只沾一口,便算品过了。您可是公主殿下,总不能屈尊。”
“什么公主殿下,我现在什么早都不是了。”
朱华音接过筷子,指尖与他短暂相触。她垂下眼,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不知是嘲是叹:“不过你倒是会编排,确实是用心了。”
她伸出筷子,正要夹向最近的一碟翡翠菜心,张三却忽然开口:“等等!”
朱华音抬眼看他。
“作为本次的大厨,容我先介绍一下这些菜。”张三指了指托盘,神色认真,“每道菜都有名字,也有寓意。您边吃,我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