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乌木匣递给他。
他接过时指尖微顿,大概摸到了匣底凸起的信纸边缘。
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展开信的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颠覆大胤……”他念到最后一句时,指节捏得白,那白的指节显示出他内心的愤怒。
“最信任的人……”
“沉舟,”我攥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我想去京城。西市醉仙楼的暗线、太医院李嬷嬷侄子的下落,还有……静空师太每月送的佛经。”我吸了吸鼻子,他掌心的温度顺着指缝往我骨头里钻,那温暖让我感到安心。
“前世我死得糊涂,今生哪怕把这潭浑水搅个底朝天,也得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妖。”
他突然低头吻我额头,带着雪水的凉意,那凉意和他的深情交织在一起。
“我陪你去。”
“不行。”我推开他,“你是世子,行踪太显眼。”我从袖中摸出半块碎玉,那是我们年初在护国寺求的平安符,“拿这个找城南的刘铁匠,他替我打过三把短刀。你派暗卫在城外三十里的破庙等我,若我三日后没到……”
“不准说这种话。”他截断我,把碎玉重新塞进我手里,“我让周福扮作车夫,小桃装成丫鬟。明儿卯时三刻,西角门等你。”他的拇指抹过我眼下的青影,“睡半个时辰,我让厨房煨了银耳羹。”
我到底没睡成。
小桃捧着铜盆进来时,晨光已经漫过窗纸,那晨光带着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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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帮我理着鬓角的珍珠簪,突然轻声说:“姑娘,您昨日让查的外院仆役籍贯,周管家说李嬷嬷的侄子叫李二牛,上月初一进的太医院,正是静空师太介绍的。”
我捏着簪子的手一抖,珍珠串子“哗啦”散了半床,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静空师太……原来佛前的香灰里,早埋着毒种。
换好月白夹袄时,小桃已经把包裹收拾妥当。
我摸着怀里的短刀,刀刃贴着心口,凉得人清醒,那凉意让我瞬间冷静下来。
西角门的灯笼还没熄,周福牵着青骒马等在阴影里,见我出来,立刻低头掀开马车帘子。
“姑娘——”小桃的声音突然拔高,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我刚要上车,就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着未扫净的积雪狂奔,碎雪粒打在青砖墙的声音比心跳还急,那声音让我的心跳瞬间加快。
我反手摸向怀里的乌木匣,指尖刚扣住匣扣,脚步声已经到了西角门前。
“苏姑娘!”是门房老张的喊叫声,带着哭腔,那哭腔里充满了焦急。
“老夫人……老夫人房里的佛龛塌了,砸伤了静空师太!”
我猛地抬头,晨雾里,老张的灯笼晃得人眼花,那晃眼的灯光让我有些眩晕。
乌木匣在掌心硌出红印,我迅把它塞进马车坐垫下的夹层,转身时正撞上顾沉舟的目光——他不知何时站在廊下,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底的暗潮比昨夜的雪还冷,那目光让我感到一丝坚定。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丫鬟们的惊呼声,那惊呼声让气氛更加紧张。
我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对着顾沉舟轻轻摇头。
他抿了抿唇,转身往老夫人院子的方向走去,玄色靴底碾碎的雪块,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那痕迹仿佛记录着我们即将面临的危险。
马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我望着顾沉舟的背影,忽然摸出袖中短刀,在掌心划了道血痕。
疼,真好,疼得我记起——这一世,谁都别想再把我推进深渊。
院外的脚步声更近了,我攥紧染血的帕子,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那心跳声在我耳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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