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间休息室里,仿佛放慢了流淌的速度。
墙上那个略显老旧的挂钟,秒针固执地“滴答、滴答”走着,成为了这个封闭空间里唯一清晰可闻的声响。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微弱的“呼呼”声,将一阵阵并不算冷的微凉空气,均匀地输送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空气吹拂过茶几上散落的乐谱,让纸张边缘产生轻微的颤动,也吹拂过躺在沙发上的丸山彩那一缕垂落在脸颊旁的粉色发丝。
彩睡得很沉。
那是那种经历了极端的情绪消耗和体力透支后,身体为了自我保护而强行切断与外界所有联系的深度睡眠。
在这份毫无防备的睡姿中,那些平时被她用灿烂笑容掩盖的痕迹,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那双红肿的眼睛紧紧地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有些憔悴的阴影。
她的呼吸虽然已经变得绵长均匀,但在每次呼气的时候,依然会带出一种微弱的、仿佛受了很大委屈般的轻微颤音。
那是刚才剧烈抽泣后,身体还没有完全平复的生理余韵。
走廊外面,偶尔会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或者是高跟鞋踩在走胶地板上匆匆走过的“哒哒”声。
但那些声音隔着厚重的隔音门,传到这里时,已经变得沉闷而遥远,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在这个属于两人的孤岛里,一切都是静止的。
只有墙壁上的挂钟,依然在忠实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十七点三十分。
十七点四十五分。
十八点整。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从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凉风,在久坐不动的情况下,开始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彩那件轻薄的粉色T恤,无法提供太多的保暖。
在睡梦中感觉到温度的下降,彩的身体本能地向着热源靠拢。
她原本只是脸颊贴在大腿上,此刻,她像是一只畏寒的猫咪,整个身体向着那团温暖的支撑物蜷缩得更紧了。
她的额头蹭过那层布料,甚至连温热的呼吸,都透过衣物的纤维,渗透到了更深层的地方。
这是一种完全无意识的依赖动作,却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将那种错位而又诡异温馨的氛围,推向了某种极致。
在漫长而又深沉的睡眠中,那些疲惫的细胞得到了彻底的休养和重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长的时间。
躺在沙发上的彩,呼吸的节奏开始发生微小的变化。
那种沉重绵长的呼吸,渐渐变得轻快、短促起来。
紧紧闭合的眼睑下,眼球开始出现快速转动的迹象。
那是意识即将从深海的梦境中,向上方清醒的世界浮出的预兆。
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像是两只试图振翅,却又被晨露沾湿了翅膀的蝴蝶。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轻的慵懒呢喃。
在这个封闭、昏暗的休息室里。
那个被现实击溃、又在荒谬的温柔中得到喘息的女孩,即将再次睁开眼睛,去面对那个依然残酷,但似乎又多了一点点不一样温度的世界。
……
时间,在这间位于事务所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仿佛变成了一滩粘稠而安静的湖水。
外面的世界,那些关于出道、假唱、公关危机、排练进度的喧嚣与算计,都被那扇厚重的隔音木门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只留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一阵阵单调的“呼呼”声,以及墙壁上那个指针略微泛黄的挂钟,还在不急不缓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昏黄而并不算明亮的顶灯,在深棕色的仿皮沙发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丸山彩侧着身子,依然维持着那个蜷缩的睡姿。
这是一场深沉的、几乎切断了所有感官联系的睡眠。
在过去的这几天里,那根名为“偶像的责任”的神经一直紧紧地勒在她的脑海深处,勒得她几乎无法喘息。
而在这个不足一米五的娇小身躯所提供的膝枕上,在这个散发着淡淡柠檬草清香的狭小角落里,她那具严重透支的身体,终于本能地开始了一场自我修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长的时间。
当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一次次地掠过裸露的肩膀时,身体对于温度的感知,终于穿透了那层厚厚的梦境壁垒。
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那两排因为之前剧烈哭泣而有些黏连的睫毛,像是两只试图振翅却被露水打湿的蝴蝶,挣扎着想要掀开眼睑。
意识就像是深海里慢慢上浮的水泡,一点一点地冲破黑暗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