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澄有些局促地将双手绞在水手服的下摆处。
她的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摩擦着,身体扭捏了一下,像是一个怀揣着巨大秘密迫不及待想要分享、却又不得不征求长辈同意的怀春少女。
“就是……那个……”
她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声音因为心虚和某种甜蜜的期待而显得有些发飘。
“下午……在我们去流星堂仓库地下室练习的时候。”香澄说到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双紫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有咲,仿佛在观察着考官脸色的学生。
“小雪……他可以来吗?”
“小……谁?”
有咲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她的大脑在短暂的半秒钟内没有处理过来这个充满了亲昵色彩的叠词称呼。
但是,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在香澄那个被星星和各种感叹号占据的大脑里,能够用这种语气、这种称呼提到的。
只有那个在前几天,让整个Poppin'Party都陷入了一场规模空前、至今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认知灾难的罪魁祸首。
那个留着一头雪白长发、长得比女孩子还要娇弱漂亮、被香澄当众紧紧拥抱并且自豪地宣布为其“男朋友”的十四岁少年。
“你那个……”
有咲那两片薄薄的嘴唇猛地张开。
她那向来毒舌、在面对香澄时总是忍不住想要进行全方位吐槽的本能,让她几乎是在瞬间就想把那句“读初中的小男朋友”这几个极具杀伤力和现实压迫感的字眼脱口而出。
但是。
话到了嗓子眼,有咲那向来冷静且总是负责顾全大局的理智,突然像是被一根冰冷的弦狠狠地抽打了一下。
她猛地闭上了嘴巴,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洁白的牙齿不小心磕碰到了下唇,传来一阵微痛。
这里是教室。
是高一A班那充满了各种八卦和好奇视线的公共场合。哪怕现在是课间相对嘈杂、自由的时段,但隔墙有耳。
如果她真的把那句话在这个地方、以那种容易引人注意的音量说出来。
一旦被哪个碎嘴的同学听去,一旦那个关于花咲川女子学园高一生居然和一个来历不明、疑似还过性同意年龄的初中小男孩在搞禁忌交往的流言蜚语传出去。
那绝对会是一场比乐队找不到排练场地还要恐怖的灾难!
香澄这个脑子里只有“kirakira、dokidoki”的傻瓜,可能根本意识不到这种行为在那些保守的老师和风纪委员眼里,会面临怎样严重的后果。
搞不好,这个冒失鬼真的会被停学、甚至被警察叫去喝茶的!
有咲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将那些即将引发爆炸的词汇咽回了肚子里。她感觉自己的额头上甚至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伸出一只手,有些烦躁地捋了捋自己那被丝带扎成了双马尾的暗金色长发。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充满了审视与不解,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目光,将站在面前的户山香澄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有咲的眉头依然紧紧地皱在一起,那原本柔和的五官此刻显得有些凌厉。
“上次你带那家伙来的时候……可是给了我们一个巨大的‘惊喜’的。”
有咲特意在“惊喜”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她可没有忘记那天在自家流星堂那个门口。
当香澄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一种炫耀的姿态,当着沙绫、里美、多惠还有她的面,宣布那个白发正太是她男朋友时,整个排练室里那种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的死寂。
那种震撼,那种仿佛看到了外星人降临般的不可思议,至今让有咲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怎么?”
有咲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带着质疑与探测的光芒。她双手抱胸,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御姿态。
“你那个脑子里只有横冲直撞的家伙,这次想要带人来,怎么还破天荒地知道跑来问我的意见了?”
这才是让有咲感到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在过去的交往中,香澄的行动模式从来都是“想到就做,做了再说,至于后果嘛反正有有咲在”。
那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甚至曾经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直接尾随她进入那个隐藏着随机星形电吉他仓库的主唱。
今天。
居然在决定要带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来排练室之前,懂得了何为“询问”,何为“征求同意”。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让人觉得诡异。
听到有咲那带着浓重怀疑与刺探的严厉反问。
户山香澄那张圆润的脸庞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被有咲吐槽而立刻露出可怜兮兮的委屈表情,或者是用那种毫无逻辑但总是能蒙混过关的傻笑来逃避。
相反。
香澄微微低下了头,那双紫色的眼瞳里闪烁着一种异常温柔的光芒。
她那片被牙齿轻轻咬着的下唇松开,脸颊上的红晕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浓重、更加甜腻了。
“唔……”
香澄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充满着让人一听就觉得牙根发酸的依恋声音。
她那绞在一起的双手无意识地揉搓着水手服的下摆,那头棕色的齐肩发因为她低头的动作而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