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男生,而且是一个长得这么精致、这么柔弱,连喝水都会小口小口抿着的男生,要和她们五个人共处一室度过一整夜。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肯定不可能是六个人睡在一张被子里,顶多是打个地铺。
但一想到要在同一块地面上躺着,在关掉灯之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兰觉得自己的脸颊像是着了火一样,烫得惊人。她咬紧了下唇,试图用这种轻微的疼痛来压抑住内心的羞耻。
可是,在这份羞耻的缝隙里,却又隐隐地、像野草一样滋生出了一丝她自己都绝对不愿承认的……期待。
今天下午练习花道的时候,以前他对自己眨眼的那个画面,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脑海。
兰的手指猛地顿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眼皮,偷偷地、飞快地朝着雪姬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她透过睫毛的缝隙,直直地撞上了一双绯红色的眼眸。
他好像看过来了?
兰的心脏猛地一缩,就像是受了惊的猫一样,身体瞬间绷紧。
她的脖子猛地往下一缩,视线以最快的速度砸回了手机屏幕上,假装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条根本不存在的新闻。
但那通红的耳根,和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肩膀,已经将她的慌乱暴露无遗。
成家雪姬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那杯冰水,满脸奇怪地看着兰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他刚才只是觉得一直有人在盯着自己,所以才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美竹兰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雪姬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暗自腹诽。
Afterglow的这帮人,怎么一个个都喜欢偷偷看自己?
摩卡姐姐是那样,盯着他吃面包;鸫姐姐是那样,擦桌子的时候盯着他流鼻血;现在连这个看起来最不好惹的兰姐姐,也像个做贼的一样偷窥。
自己虽然长得确实有点像女孩子,但也真的不至于让她们这么好奇吧?
而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该怎么在这五个女人的包围下活过今晚,根本没有心思去揣摩美竹兰那点别扭的少女心事。
就在这股奇怪的沉默即将在三人之间蔓延开来的时候,坐在兰身边的宇田川巴,突然打破了平静。
巴刚才一直没有说话。她看着外面的雨景,脑子里突然思考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除了绯玛丽之外,她们剩下的这四个人,对眼前这个白发男孩的了解,完全是一穷二白。
巴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的喜好,甚至除了知道他叫“成家雪姬”、今年十四岁之外,一无所知。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看着绯玛丽这么毫无保留地陷入恋爱,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去探探底,去了解一下这个男孩到底是怎么走进绯玛丽的生活里的。
想到这里,巴转过头,看向了成家雪姬。
为了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也为了满足自己心里的那点探究欲,巴斟酌了一下词句。
她放缓了平时那豪爽的语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亲切的大姐姐在拉家常。
“雪姬君,”
巴开口问道,眼神直率地落在雪姬的脸上,“你和绯玛丽是怎么认识的啊?”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空气仿佛都停滞了半秒。
坐在巴身边的美竹兰,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只紧紧攥着手机的手明显松了一下。
她就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一样,立刻竖起了耳朵。几乎是本能地,兰转过了头,视线越过桌子,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雪姬。
她的脸上,还带着因为刚才偷看被抓包而未完全散去的、鲜艳的羞红。但那双略带凶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和巴一样的好奇与期待。
等待着他的回答。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要昏暗许多。
这里没有咖啡店前厅那种温暖明亮的吊灯,只有墙壁上几盏老旧的壁灯,散发着微弱而朦胧的光晕。
外面,雷雨依然在肆虐,“哗啦啦”的雨水密集地拍打着走廊尽头的换气窗,那连绵不绝的沉闷声响,仿佛将这层楼与楼下的喧闹彻底隔绝开来。
青叶摩卡放轻了脚步。
她那双帆布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双手插在灰色连帽衫的口袋里,原本那副慵懒、仿佛随时都要睡着的模样,在踏上二楼走廊的那一刻,悄然发生了改变。
摩卡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实木门——那是羽泽咖啡店用来存放备用床上用品和杂物的隔间。
在那双半眯着的青色眼眸里,此刻闪过了一丝如同猫科动物捕捉猎物时才有的锐利光芒。
她慢慢地停下脚步,将身体靠向门框,然后,把耳朵轻轻地贴到了厚实的木门边上。
门板有些冰凉,带着一丝木材特有的涩味。借着外面的雷雨声作为掩护,摩卡凝神屏息,仔细地倾听着隔间里面传来的微弱动静。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弧度。
早在下午,她尝出那杯“特制可可”里熟悉的腥甜味道时,她就知道,平时看起来最老实、最规矩的鸫鸫,其实早就在背地里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大家都一样。都在那股致命的吸引力下,心甘情愿地越过了那条线。
摩卡贴在门边,心里暗自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