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在长达半分钟的死寂后,雪姬终于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软糯中带着一丝虚弱的颤抖,试图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找出一个能够决定的借口。
“我……我问问我的……家人……答不答应吧。”
雪姬垂下眼帘,不敢去看绯玛丽和鸫瞬间亮起来的眼神。
他用“家人”这个词来指代千圣,既是因为他绝对不能在这里暴露千圣的身份,也是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那个总是会包容他所有任性、为他提供避风港的女人,早已经成为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某种意义上的“归宿”。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在五个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雪姬打开了Line的聊天界面,点开了那个被置顶的、名为“千圣”的对话框。
对话框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今天早上千圣发来的那句卑微的“路上小心”。
雪姬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悬停在屏幕的虚拟键盘上,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斟酌着词句,每打出一个字,心里的愧疚就加深一分。
但他知道,现在这个局面,他已经回不去了。
【千圣,晚饭吃了吗,】
雪姬打下了这半句话,停顿了一下。他能在脑海中想象出千圣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她肯定还没吃,她肯定在等他。
他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继续敲击键盘。
【那个,我朋友留我一起留宿呢……晚上我不回来了】
打完最后一个字,雪姬闭上了眼睛,像是做出了某种残忍的判决,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的提示音在手机里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雪姬死死地握着手机,低着头,在卡座的昏暗灯光下,紧张地等待着屏幕那头的回复。
……
同一时间,几十公里外,位于东京繁华地段的那座奢华的高级公寓里。
客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宽大的壁挂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档喧闹的晚间综艺节目。
五颜六色的光影在宽敞的客厅里闪烁、跳跃,伴随着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和罐头音效,填补着这个巨大空间的死寂。
白鹭千圣一个人,穿着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衣,双腿蜷缩着,独自坐在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的一角。
她那头平时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亚麻金色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没有化妆,那张原本完美无瑕的精致脸庞上,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苍白。
电视里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但千圣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喧闹的画面上。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屡屡越过宽大的茶几,越过开放式的厨房,死死地盯着玄关方向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还没回来……
墙上那面精致的复古挂钟,指针已经悄然划过了晚上八点。外面的天色早已经彻底黑透了,窗外偶尔会传来隐隐的雷声。
千圣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一点点收紧,真丝睡袍的布料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觉得冷。哪怕公寓里的恒温系统一直开着,她依然觉得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正在一点点吞噬着她。
她的脑海里,无法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昨夜到今晨发生的一切。
昨晚,她因为忘记了星期六的约会承诺,被雪姬在玄关歇斯底里地质问、怒吼。
雪姬那双因为绝望而哭得红肿的眼睛,那决绝推开她的双手,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齿,在她心上反复拉扯切割。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求得原谅,戴着那条羞耻的宠物牵引绳,像狗一样趴在次卧的地毯上,哭着哀求他。
她想起了雪姬扇在她脸上的那记清脆的巴掌,想起了在手机前被迫直视自己清纯表演的欢愉。
以及今早出门前,雪姬那句冷冰冰的、毫无波澜的“有空再说”。
那种深深的负罪感和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恐惧,像是一片无法挣脱的沼泽,将她整个人一点点地往下拖拽。
“呜……”
趴在沙发地毯旁边的Leo,似乎感受到了女主人那种压抑的情绪。
它站起身,走到千圣的腿边,将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试图用体温来安慰她。
千圣低下头,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机械地抚摸着Leo金色的毛发。
小雪……你在哪里?
“叮——”
就在千圣的思绪快要被那种溺水感彻底淹没时,被她紧紧握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千圣的身体猛地一震,就像是触电一般。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大拇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着,划开了屏幕锁。
是雪姬的Line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