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在这片被微风吹拂的绿荫下。
这个向来胆小、内向、遇到生人就会往姐姐身后躲的花咲川一年级少女。
轻轻地、幅度极小却无比清晰地……
点了点头。
“嗯……”
从那被咬得泛白的唇齿缝隙间,溢出了一声比叹息还要微弱的肯定。
“……”
野餐垫的正中央,市谷有咲依然维持着刚才训斥多惠时的站立姿势。
两只手还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暴怒、抓狂、难以置信,一点一点地剥落下来。
最后,彻底凝固成了一种近乎面瘫的空白。
风吹过。
有咲头顶那两根标志性的暗金色高双马尾在半空中晃了晃,随后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甚至没有把手放下来,只是像一台缺少润滑油的老旧机械一样,迟缓、伴随着骨骼发出的微弱酸胀感,把脖子转向了另一边。
视野里。
山吹沙绫正维持着一个尴尬的半蹲姿势。
原本一直把脑袋深深埋在胸口的少女,似乎是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彻底崩盘,正有些手足无措地撑着野餐垫想要站起来打个圆场。
可是她刚把膝盖直起来一半,有咲那双毫无高光的琥珀色眼睛就冷冰冰地钉在了她的脸上。
沙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半站不站,水手服的裙摆皱巴巴地裹在腿边。
那张向来以成熟大方着称的脸庞上,此刻的红晕甚至比旁边的里美还要浓艳几分。
细密的汗珠在她的额头和鼻尖上闪烁着微光,高马尾的发梢有些凌乱地搭在肩膀上,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和野餐垫上的任何一个人对视。
“……”
有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胸膛没有起伏,呼吸平淡得可怕。
“沙绫。”
有咲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
没有刚才的咆哮,没有平时的尖锐吐槽,平静得就像是在走廊上偶遇时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值日轮到谁了”。
“你也……梦到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沙绫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腕上的白色发绳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她有些仓皇地咽了口唾沫,两只手在膝盖上局促地搓动着:
“啊……那、那个……对、对的对的……”
一连串无意义的肯定词从这位面包店大姐姐的嘴里冒了出来。
沙绫干笑了一声,试图用平时那种宽容温和的语调蒙混过去,可是尾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她内心的兵荒马乱:
“其实……其实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梦而已啦!大家偶尔都会做这种……这种稍微有点奇怪的梦不是吗?科学上也说过这只是大脑皮层的随机神经元放电……”
“哈。”
一声短促、干硬的冷笑打断了沙绫苍白的科普。
有咲微微歪着头,眼皮耷拉着,露出一副标志性的死鱼眼表情看着她。
“对的对的?”
有咲抬起右手,用拇指重重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凉薄:
“你们几个……做梦是联机做的吗?”
“……”
“难道东京的无线网信号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能让你们三个在同一个局域网服务器里,排队登录别人的男朋友?”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冰冷的小铁钉,精准地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