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再次关上。
……
时间在医院里,总是流逝得既缓慢又模糊。
几天后。
同样的病房,同样的防紫外线窗帘,同样的仪器底噪。
路德维希依旧躺在那张病床上。
对于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在病床上被各种仪器束缚着躺上好几天,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即使是习惯了安静和独处的路德维希,也开始感到了一种百无聊赖。
他不能拉小提琴,不能看书,甚至连翻个身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电极贴片。
除了盯着天花板呆,或者听着输液泵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他什么都做不了。
在这份无聊中,也夹杂着一丝疑惑。
半个月前,他只是按照医生的安排,进行了一次和往常一样的、常规的身体检查。那种检查他从小到大做过无数次,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是,那次检查结束后没几天,他就在维也纳接到了紧急通知,被立刻召回了慕尼黑,直接送进了这间特护病房。
随后,就是长达一周多的、繁琐的全面检查。
抽血、骨龄测试、各种复杂的影像学扫描……那些冰冷的仪器在他的身体上扫来扫去,仿佛要在他的骨头缝里找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他自己明明感觉没有任何不适。紫外线过敏的症状并没有加重,甚至在伦敦和维也纳的那段时间里,他的体力似乎还稍微变好了一点。
到底查出了什么呢?
就在他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玛格丽特走了进来。
这一次,她的步伐没有几天前那么急促,但脚步声却显得异常沉重。
她的手里,紧紧地捏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那几张薄薄的纸,在她的手里仿佛有着千钧的重量。
她的表情很复杂。
那不是单纯的悲伤,也不是那种得知绝症后的崩溃,而是一种混合着深深的遗憾、心疼,以及一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弟弟的挣扎。
她走到病床边,站定。
“小雪。。。。。。”
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被旁边仪器的“滴滴”声盖过去。
路德维希转过头,看着站在床边的姐姐。
他看到了玛格丽特手里那几张被捏得有些变形的报告单,也看到了她那复杂到极点的表情。
在路德维希十二岁的认知里,这种严肃的阵仗,这种长达一周的全面检查,再加上姐姐此刻这种仿佛天塌下来一样的表情,只能导向一个结论。
他看着玛格丽特,那双绯红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属于孩子气的疑惑,但语气中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甚至可以说是满不在乎的平静。
“姐姐?”他问道,“怎么了?我要死了吗?”
这句话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对于死亡的恐惧,就像是在问今天晚餐吃什么一样自然。
因为常年忍受着紫外线过敏的折磨,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像幽灵一样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路德维希对于“活着”这件事,并没有普通孩子那种强烈的执念。
听到这句话,玛格丽特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红色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一股混合着愤怒、心痛和恐惧的情绪。
“不许说那个!”
她几乎是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厉。
她猛地伸出手,在路德维希那颗雪白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那一下真的不重,甚至没有弄乱路德维希的头,但却包含了她所有的后怕和心碎。
“。。。。。。抱歉,”玛格丽特立刻收回了手,声音迅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失态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
“不要想那种事,”她看着路德维希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急切,“不会的。。。。。。”
她紧紧地抿了抿嘴唇。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生命体征监测仪还在忠实地出规律的声响。
玛格丽特看着弟弟那张因为被拍了一下脑袋而微微有些茫然的脸。她知道,那个结果,无论如何都是要告诉他的。
她慢慢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将那几张检查报告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她伸出双手,越过那些复杂的线路,轻轻地握住了路德维希那只没有扎针的手。那只手冰冷、柔软,纤细得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她看着路德维希,眼眶再次红了。
“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