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
伴随着大门开启的瞬间,一道元气满满、活力四射到几乎要把整条楼道的天花板彻底掀翻的高亢少女嗓音,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毫无征兆地直直轰了进来!
站在门外的人,穿着一身色彩鲜艳明快、完全不符合深夜拜访礼仪的亮黄色休闲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便于活动的深蓝色牛仔短裤,修长而富有弹性的白皙双腿大喇喇地暴露在门廊的感应灯光下。
那一头标志性的璀璨金色长在脑后随意地披散着,额前凌乱而个性的公主切刘海随着她前倾的动作微微晃动。
那张精致明媚的面庞上,原本正挂着毫无心机、灿烂得几乎能把黑夜照亮的夸张笑容,两只金色的眼眸宛如两颗熟透了的金桔,闪烁着纯粹至极的耀眼光芒。
然而。
在门缝彻底敞开、看清了站在门内迎接的人究竟是谁的那一瞬间——
弦卷心脸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少女那原本正打算直接冲进屋内的脚步突兀地刹在了迎宾脚垫的前方,那张咧开大笑的嘴角以一种极为生动的弧度微微收拢了一下,眼中的狂热在一秒钟内转变成了单纯的惊讶。
“啊……是千圣前辈呀!”
心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金色大眼,不仅没有任何擅闯民宅或深夜打扰的尴尬与歉意,反而极为自然地抬起右手,像是在学校走廊上偶遇同级生一样,大大方方地朝着千圣挥了挥手:
“晚上好!原来千圣前辈也在这里呢!”
玄关处柔和的壁灯倾泻而下。
白鹭千圣静静地伫立在门槛后方,整张脸庞沐浴在光线中,唇角依旧挂着那一抹温婉、优雅、挑不出丝毫毛病的柔美浅笑。
甚至连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作为同校学姐面对后辈时的包容与关切。
但是。
在这一副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演技面具之下。
白鹭千圣的内心深处,却在一瞬间沉入了最冰冷的万丈深渊!
怎么又是她?!
为什么又是这个女人?!
为什么偏偏会在这种时候、在自己好不容易才和小雪戴上了象征伴侣的对戒、马上就要迈进卧室去彻底占有彼此的关键时刻……
又是这个毫无常识、目中无人、倚仗着家境优渥就四处横冲直撞的金婊子冒出来搅局?!
千圣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地向内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阵阵微弱而尖锐的刺痛。
如果是松原花音,哪怕花音再怎么懦弱胆怯,至少还懂得最基本的社交礼仪与分寸;
如果是丸山彩或者若宫伊芙,哪怕她们背地里再怎么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觊觎着雪姬,只要自己亮出前辈的威严与冰冷的微笑,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她们吓得缩回脖子;
唯独眼前这个弦卷心!
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脑回路完全脱离了正常人类社会常理的大小姐……
她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读空气”这种概念,她的词典里也从来没有“退缩”与“看人眼色”这两个词!
这种毫无杂质、如同太阳一样刺眼的纯粹天然呆,对于习惯了在规则与面具下谋划一切的千圣而言,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恶心、最不可理喻的天敌!
千圣的呼吸微微沉重了一丝,但脸上的肌肉线条却没有产生哪怕一微米的变形。
少女不着痕迹地向前迈出了小半步。
她看似自然地侧了侧身子,将一只手搭在门框边缘,另一只手则搭在厚重的防盗门把手内侧。
整个人以一种优雅却密不透风的站姿,将那道原本能够窥视到客厅内部的门缝,严严实实地完全遮挡在了自己那纤细单薄的身躯之后。
连一丝灯光、一片地毯的边角,都没有给门外的金少女留下窥探的余地。
“心同学……”
千圣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动听,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温润磁性,但在那动听的声线最底层,却隐隐泛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与疏离:
“怎么了呢?这么晚了……”
少女微微偏了偏头,修长的天鹅颈在暖光下勾勒出完美的弧线,深紫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毫无防备的弦卷心,一字一顿、咬字极重地微笑着询问道:
“特意跑到这里来……找‘我的小雪’,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我的小雪”。
千圣在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舌尖在牙关内侧微妙地停顿了半秒钟。
那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领地宣示。
那是她在用最得体的方式,向眼前这只不知死活闯入领地的雌兽亮出独属于正宫伴侣的尖锐獠牙。
然而。
千圣这一记饱含着威慑力的试探,在撞上弦卷心的那一瞬间,却如同拳头狠狠砸进了一团蓬松柔软的棉花里一样,根本没有激起半点应有的回响。
弦卷心眨了眨那双澄澈金黄的大眼睛,对于千圣话语里那浓郁得快要化成实质的敌意与独占欲,完全像是绝缘体一样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反应。
少女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向前倾斜了一下,那张灿烂的笑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理所当然的纯真与自豪:
“是这样的!我们这几天有一个演出活动要离开东京呢!”
心笑嘻嘻地抬起一只手,在空气中夸张地比划了一个飞翔的姿势,语气欢快得像是在宣布明天要去游乐园郊游的小学生:
“所以,我是来接小雪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