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远处的安全屋中,安室透的目光仍透过监控屏幕注视着餐厅角落里的二人。画面清晰,他甚至能看见晴子微微湿润的眼睫。 安室透眸色渐沉,心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氤氲。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给风见裕也,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唯有手指在桌面上无声敲击的节奏,泄露了几分并不轻易示人的心绪。 餐厅内,风见裕也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ldo;诸伏警官是个非常勇敢的警察。&rdo; 这句话他说得有些干涩。事实上,在此之前,他对诸伏景光的了解仅限于档案中的几行文字和降谷零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但在听完那位长官压抑着情绪的叙述之后,一种由衷的敬佩自心底涌起‐‐对于那个在黑暗中最深处坚守光明,直至最后一刻的同僚。 &ldo;在面对穷凶极恶的炸弹犯时,他也从未退缩过。&rdo;风见继续说道,试图让自己的话更具说服力,也更富含慰藉的力量,&ldo;想必他最后的牺牲……也是为了保护什么重要的人吧。&rdo; 晴子握住水杯的手微微颤抖着,杯中的清水漾开细微的涟漪。 她想起降谷零寄来的那个遗物‐‐一部屏幕上有着明显弹孔的手机。它被仔细地包裹在素色的纸盒中,像一个被骤然截断的人生,代表着诸伏景光不容触碰、也无法轻易窥探的秘密。 那里面……想必还有没来得及发出的短信吧?或许是给她的,一句简单的&ldo;一切安好,勿念&rdo;‐‐因为景光哥一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哪怕身处险境,也总会想方设法地报一声平安。 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景光哥最后时刻的情景,想象过他按下最后一条短信时的表情。他一定是在最后时刻还在试图履行对她的承诺。 是为了保护她吗?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晴子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 她不敢深想。 可泪水却不受控制,早已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诸伏景光这个……笨蛋。 风见裕也注视着眼前无声落泪的晴子,她身上那种极力隐忍的脆弱,让他内心深处涌起一阵陌生而酸涩的情绪。 那并非仅仅是同情或这次任务职责范围内的关怀,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心疼。 虽然他并不完全了解这对兄妹之间的感情,但从降谷长官对诸伏景光的描述,以及这段时间与晴子的不多的接触中,他能感受到这份羁绊的深厚。 风见裕也沉默地取出随身携带的纯棉手帕‐‐干净、平整,带着一股清爽的柠檬洗涤剂的味道‐‐轻轻递到晴子面前。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像是怕惊扰了受伤的鸟儿一般,声音放得极轻:&ldo;请……节哀。&rdo; &ldo;抱歉,失态了。&rdo;晴子低声道,接过了那块手帕。柔软的布料触碰到脸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令人安心的柠檬香气,&ldo;我只是……太想念景光哥了。而且,也很久没有人能这样和我聊起他了。&rdo; 晴子抬起微红的眼眶,努力扯出一个微笑:&ldo;谢谢您,风见警官。&rdo; 无论对方是出于何种目的坐在这里,能有人愿意倾听、愿意提及那个名字,对她而言,本身就已是一种难得的慰藉。这份感激是真诚的,风见裕也那略显局促却实实在在的安慰,就像他手帕上那抹淡淡的柠檬香,简单,却令人莫名安心。 &ldo;这没什么,作为诸伏警官的同僚,我十分敬佩他,能安慰到你我很高兴。&rdo;风见裕也的语气同样真挚。想必兄长的离世给诸伏小姐的打击很大,而诸伏景光的任务又涉及机密,除了降谷长官也没人知道真相如何。 能通过这种方式和诸伏小姐沟通,对降谷长官来说,想必也是一种难得的情感释放吧。 风见裕也说完顿了顿,接着喝水的间隙清了清嗓子,重新将谈话权交还给了安室透。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是安室透平稳的声音穿过了口罩型的变声器。 &ldo;咳咳,我虽然和诸伏警官不算熟悉,但也曾在警视厅有过一面之缘。&rdo;安室透通继续用风见裕也的声音说道,他的措辞更加圆滑自然,&ldo;如果和我聊一聊诸伏警官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我随时恭候诸伏小姐的邀约。&rdo; 晴子微微一愣,抬起泪眼看向风见裕也:&ldo;这,会不会太打扰了?&rdo; 她知道警察的工作有多么繁忙,尤其是风见裕也这种隶属公安的精英。 虽然晴子母单至今只谈过安室透一个对象,对感情之事不算敏锐,但毕竟她温柔大美人的人设在那里,从小到大接收过的异性好感暗示也不算少。风见裕也此刻这超乎公务范围的体贴,让她心底那点疑虑的苗头又悄悄探出了头。 他该不会……真的被安室透那家伙逼着在进行什么&ldo;下克上&rdo;的奇怪py吧?!还是说表面是被逼迫,实则自己也乐在其中? 晴子借着用手帕擦眼泪的间隙,偷偷打量了一下风见裕也。与他温和有礼的声音不同,虽然戴着口罩,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紧张‐‐他放在桌下的手似乎不自觉地握紧了。 &ldo;没关系,我最近在休长假。&rdo;安室透继续说道,反正风见近期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晴子,如果能通过风见的口安慰安慰晴子,让她走出失去哥哥的心理创伤,也算是意外之喜了。&ldo;更何况能为为诸伏小姐提供一些微末的帮助,是在下的荣幸。&rdo; 听到这番话,晴子擦拭眼泪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种强烈的既视感猛地攫住了她。 游乐园炸弹犯案件结束后,那个夕阳斜照的傍晚,安室透也曾用极其相似的语气对她说过几乎一样的话。 当时她同样因为提起了景光哥而情绪低落,那个金发的服务生也是用这种温柔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口吻,说着&ldo;可以随时联系&rdo;的鬼话。 【这没什么。如果我陪着你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有需要就请随时联系我吧。】 虽然措辞上有些微妙的差异,注重了身份场合的不同,但这核心套路、这安抚模式、这看似真诚实则带着某种标准流程感的话术‐‐t的不是一模一样吗?! 晴子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先前那点感伤和脆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怒火和狐疑取代。 那天晚上,安室透安慰她时,她还信以为真,以为他是出于真挚的好意,甚至可能对她怀有几分超越普通朋友的好感。自己当时被情绪和氛围驱使,居然还主动吻了那个家伙!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蠢得可以。 安室透这家伙是不是根本没把她作为东大高材生的记忆力放在眼里?还是他觉得她的智商不足以识破这种重复利用的伎俩? 晴子有些生气了。 就连攻略自己的方式都是同一个流程,话术都懒得换一套。这怎么想都很可疑啊岂可修!晴子在内心呐喊。 事到如今,同样的套路只是换了个执行人,竟然再次上演。这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那个一度觉得过于荒唐的推理‐‐ 紧接着,一系列更加不可描述、充满各种颜色废料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 接下来不会还有风见裕也送她回家,结果撞见醉酒昏睡的安室透,然后就在他面前这样那样的剧情吧? 这也太‐‐ 晴子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正在拼命抽搐。 而且这种弱智小电影的剧本到底是谁发明的啊,作为经典套路能拍那么多部,说明有这种诡异兴趣的人确实不在少数。 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要演什么夫〇前,正常人至少也会把自己带入黄毛角色吧?安室透这家伙怎么回事,非要逼迫风见裕也干这种事情满足自己恶俗的兴趣?而且这男主和男二的人设明显反了吧,明明安室透才是那个适合扮演&ldo;黄毛&rdo;的角色,为什么非要当被ntr的苦主? 果然日本男人的xp不能仅凭外表判断。晴子暗自疯狂吐槽,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接受新一轮的洗礼。 过度的脑补让晴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诡异。但好在她因为在擦眼泪,全程用手帕遮着脸,对面的风见裕也以及监视器旁的安室透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就在两人关于诸伏景光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安室透正准备通过风见传达一些符合警察身份的叮嘱,提醒晴子近期注意安全,警惕可疑人物时,一个轻快上扬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毫无预兆地打破了这略显微妙的氛围。 &ldo;哎呀,这不是晴子和风见警官吗?真巧呀,你们这是在……约会吗?&rdo; 来人正是晴子的同学,中野百合子,她似乎也是来这里用餐,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熟人,便端着自己的轻食能量碗,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中野百合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性风格,简单的衬衫搭配修身牛仔裤,衬得她小麦色的健康肌肤格外富有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