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那是灰尘进眼睛了!&rdo;迹部景吾额角青筋跳了跳。 &ldo;灰尘进眼睛需要拿手帕擦那么久吗?&rdo; &ldo;本大爷爱干净不行吗!&rdo;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先前那些深情款款的告白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少年人般的幼稚对峙。 迹部景吾看着她因为争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十分荒谬‐‐他刚刚还在进行人生中最郑重的一次告白,结果转眼就和告白对象为了&ldo;八年前到底谁哭得更惨&rdo;这种问题吵了起来。 这要是被忍足那家伙知道,恐怕能笑到下个世纪。 &ldo;停。&rdo;迹部景吾深吸一口气,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试图让理智回笼。 &ldo;晴子,你冷静点想想。你之后不是确诊了ptsd吗,医生也说过,这种创伤后应激障碍可能会造成记忆的紊乱,甚至出现错误的记忆片段。有没有可能……是你生病的原因,导致记忆出现了偏差?&rdo;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晴子微微一怔。 确实,她关于绑架案前后的记忆本就有些破碎,某些细节确实可能混淆…… 但‐‐ &ldo;就算是记忆偏差,我也不可能把自己哭到崩溃吧!&rdo;晴子依旧嘴硬,只是语气稍微弱了一点,&ldo;这也太不符合我的人设了!&rdo; 迹部景吾看着她那副&ldo;誓死捍卫英明神武形象&rdo;的倔强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乎什么&ldo;人设&rdo;……这个不华丽的女人,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ldo;好,既然我们各执一词,&rdo;他思索了片刻,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ldo;那就用科学的方式来验证。&rdo; 晴子挑眉:&ldo;什么科学方式?&rdo; &ldo;心理医生。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位拉第内本地的专家,她擅长催眠疗法和创伤记忆修复。&rdo;迹部景吾耐心解释道,&ldo;如果真的是因为ptsd导致记忆错位,通过专业的催眠引导,也许能帮助你找回更真实的记忆片段。这既是为了验证我们谁记错了,也是为了你的健康。&rdo;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ldo;晴子,我知道你的心理问题,你也一直在努力控制。但有些深层的创伤,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让专业人士帮忙梳理一下,总没有坏处。&rdo; 晴子抿了抿唇,内心开始天人交战。 迹部景吾看出她的动摇,放缓语气:&ldo;你是在担心什么?如果证实是我记错了,我会向你道歉。&rdo; &ldo;可是……&rdo;晴子忽然想到什么,眉头皱得更紧,&ldo;我大哥要来拉第内看我,明天下午就到了‐‐&rdo; 诸伏高明要来? 迹部景吾一怔,随即便明白了之前&ldo;江原亚美&rdo;说的&ldo;有事要回日本&rdo;是什么情况了。 &ldo;你大哥那边,交给我。&rdo;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ldo;明天我陪你去机场接他,之后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打掩护,不会让他发现问题的。&rdo; &ldo;可是……&rdo;她还是有些犹豫。 迹部景吾看了看腕表,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大少爷的任性笑容:&ldo;那我们现在就去。&rdo; &ldo;现在?!&rdo;晴子惊了,&ldo;这都几点了?!&rdo; &ldo;dr艾曼吗?我是迹部景吾。抱歉这么晚打扰,我需要为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预约一次紧急的催眠治疗……对,就是现在,费用按三倍计算。半小时后我们到。&rdo; 挂断电话,他看向一脸呆滞的晴子,优雅地做了个&ldo;请&rdo;的手势:&ldo;车已经在楼下等了,江原小姐‐‐哦不,现在应该叫诸伏小姐了。我们去看医生,顺便……找回你的记忆。&rdo; 晴子:&ldo;……&rdo; 钞能力真是可恶啊,都快十点了还让人家心理医生加班。 &ldo;快点。&rdo;迹部景吾走到门口,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挑衅,&ldo;还是说……你怕了?怕催眠之后,发现哭鼻子的人真的是自己?&rdo; &ldo;谁怕了!&rdo;晴子瞬间被激起了胜负欲,&ldo;去就去!&rdo; 她冲到卧室,动作迅速地卸掉了&ldo;江原亚美&rdo;的易容,换上了属于&ldo;诸伏晴子&rdo;的简单便服,把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 几分钟后,一个清爽利落、脸上还带着点气鼓鼓表情的诸伏晴子,出现在了迹部景吾面前。 &ldo;走吧!&rdo;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迹部景吾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神也变得柔软起来。 ‐‐‐‐‐‐ 拉第内首都某高档私人诊所。 装潢雅致的诊疗室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舒缓精油香气。 心理医生dr艾曼是一位年龄五十岁左右的拉第内女性,就算被资本家用钞能力强迫加班,脸上也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简单的评估和沟通后,她示意晴子长椅上躺下。 &ldo;放松,诸伏小姐。想象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白云上……每一次呼吸,都让你更深入平静的海洋……&rdo; 温柔的女声如同催眠曲,配合着室内若有似无的轻音乐。晴子原本紧绷的神经,在精油的香气和引导语中逐渐松弛,意识开始漂浮。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晴子的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均匀。 然后,她似乎真的&ldo;回去&rdo;了。 不是八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小巷。 而是更早、更早的时候。 ‐‐‐‐‐‐ 一片朦胧的、泛着温暖鹅黄色光晕的视野。 身体的感觉很奇怪,软绵绵的,无法控制,视线也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些晃动的色块和光影。 耳边有各种声音:低低的交谈声,轻柔的笑声,还有……摇篮曲? 她好像躺在什么地方,软软的,周围有栏杆。 是婴儿床。 很多人影在晃动,凑近来看她,又离开。那些面孔都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五官,只能感觉到某种好奇的、善意的情绪。 一个高大的影子停留了很久,似乎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有点粗糙,但动作很轻。 然后一个矮一点影子过来,似乎要抱她,但被先前那个高大的影子阻止了,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后来的影子便退开了。 这些画面和感觉断断续续,像是浸泡在水底看到的倒影,宁静,安稳,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的孤独。 直到‐‐ 一个新的身影靠近了婴儿床。 这一次,视线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那是一位女士。 她俯身看向婴儿床里的&ldo;她&rdo;。 光线从她身后照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而且她的脸……似乎比之前那些模糊的影子要清晰一些。 那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士。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一头浓密的深色长发优雅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吗?还是只是光线的错觉?里面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如同春水荡漾。 她看着&ldo;她&rdo;,唇角弯起慈爱的弧度,小心翼翼地将&ldo;她&rdo;从婴儿床里抱了出来。 怀抱很温暖,带着好闻的、淡淡的香水味。 女士轻轻摇晃着怀里的&ldo;她&rdo;,手指轻柔地拂过&ldo;她&rdo;的头顶。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的困倦感涌上来。 视野再次模糊,意识沉向更深的黑暗。 在彻底睡去之前,婴儿状态的&ldo;她&rdo;似乎听到一个模糊的的称呼,从那位女士的唇间逸出,随风飘散…… …… 诊疗室内,dr艾曼看着监测仪器上平稳的脑波数据,又观察了一下晴子安详的睡颜,知道她已经进入了非常深层的放松状态,甚至可能触碰到了一些潜意识里的记忆碎片。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瞥向角落里的迹部景吾,用口型无声询问:要继续深入引导至特定事件(绑架案)吗? 迹部景吾凝视着晴子恬静的睡容,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今晚到此为止。那些可能的创伤,改天再面对吧。只要她能睡个好觉。 dr艾曼会意,开始用平缓的语调引导晴子从深层意识中逐渐苏醒。 几分钟后,晴子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焦糖色的眼眸起初有些迷茫,焦距涣散,仿佛还沉浸在另一个时空。 她眨了眨眼,看向天花板,又转向dr艾曼温和的脸,最后,视线落在快步走到她身边的迹部景吾身上。 迹部景吾蹲下身,与躺在长椅上的她平视:&ldo;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是不是本大爷说的没错,当时就是你‐‐&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