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的心脏猛地一紧。 愚人节后,他委婉地拒绝了晴子的示好,之后她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 虽然心痛,但他从未后悔过这个决定。 之后,他想过很多次和晴子重逢的场景‐‐在波洛咖啡厅的某个午后,她推门进来,看到他后愣住,然后笑着说&ldo;好久不见&rdo;;又或者在东都大学的校园祭,他作为ob前往,远远看见她站在人群里,然后他走过去,重新向她介绍自己。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在这里。 在诸伏景光墓前。 但为什么不能是在这里呢? 降谷零暗嘲自己的胆怯和自我逃避。 今天是诸伏景光的生日,她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而她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过头。 那张脸和降谷零记忆里一模一样。 精巧的五官,温柔的笑容,焦糖色的眼眸在看向他时微微睁大,流露出些许惊讶。只是她的眼神,似乎和当初在波洛咖啡厅时不太一样了,少了些温暖明亮的光芒,多了些沉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ldo;诸伏小姐。&rdo;降谷零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十分干涩,&ldo;好久不见。&rdo; 晴子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温柔而纯粹的笑容,仿佛真的只是偶然遇见故人。 &ldo;安室先生。&rdo;她笑着说,那双焦糖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ldo;不对,现在该叫您降谷警视了。&rdo; 降谷零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又酸又胀。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她,只是沉默地点点头,然后走到墓碑前,蹲下身,将那束白色的桔梗放在景光的碑前,和晴子带来的那束百合并排放到了一起。 &ldo;我……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新闻了。&rdo;晴子依旧笑着,并没有任何尴尬的情绪,&ldo;真厉害啊,这么快就当上警视了。&rdo; 降谷零喉咙发紧。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告诉她,这半年他经常会想起她,想告诉她当初拒绝她的时候他比谁都难受,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但最终他只是低声说:&ldo;……你瘦了许多。&rdo; 晴子微微一怔,垂下眼帘道:&ldo;大概是最近课业太忙了。&rdo; 这当然是谎话。 她最近确实很忙,忙着策划完美的犯罪,忙着在每一个午夜反复练习那个注定会来临的场景‐‐她要在哪里动手,要选什么样的工具,要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最后一句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ldo;这半年……你还好吗?&rdo;降谷零直起身,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站定。 &ldo;还不错,研究生毕业后还是选择继续读博了,现在天天对着博士论文发愁呢。&rdo;晴子继续微笑着和他寒暄着。 降谷零低头看着墓碑上景光的照片,喉结动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ldo;之后……我给你打过电话,只是一直没有人接。&rdo; &ldo;我换号码了。&rdo;晴子轻声说,垂下眼帘,&ldo;我只是觉得……既然你希望我远离你的话,还是不要给自己留太多余地比较好。&rdo; 这也是谎话。 她只是把原来那支手机锁进了抽屉里,偶尔拿出来看一遍未接来电和短信‐‐到目前为止,来自&ldo;安室透&rdo;的一共有十七通电话,六条短信。 也算不上执著吧?或许只是对好友妹妹的愧疚,只可惜现在的她不需要这种东西。 她又想起那些新闻画面。 他站在授勋台上,穿着警察制服笑容端正的模样。想起他意气风发地接过勋章,台下掌声如雷。 景光哥沉默地死在了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而眼前这个人,却活着、升职了、被表彰了。 凭什么? 她控住不住表情,只好低下头看向墓碑前并排放在一起的两束花。 突然有点讨厌桔梗了。 不过现在这个角度也挺好的,以对方180左右的身高,正好能看见她发旋处一绺不服帖的碎发,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好的女演员,就是要连每根头发丝都在演戏。 降谷零盯着她的发旋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ldo;晴子,当初‐‐&rdo; &ldo;我知道的。&rdo;晴子打断他,抬起头,焦糖色的眼眸直直望进他眼底,&ldo;当初你拒绝我,是因为你是公安的卧底,对吧?&rdo; 她故意抢在他前面说出来。 降谷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ldo;我后来自己……想明白了。&rdo;她声音越来越低,&ldo;你当初会那么说,是因为你在执行很危险的任务吧?你不想把我卷进去,所以才‐‐景光哥也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不想让我担心……&rdo;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用力眨了眨眼睛,似乎想把泪水逼回去,但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泛红了。 降谷零感到胸口一阵钝痛。那些他藏在心底、以为永远不会有机会说出口的歉意,此刻全都涌到了嘴边。 &ldo;对不起。&rdo;他说,声音低哑,&ldo;对不起,是我的错。&rdo; 晴子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尖擦了擦眼角。 诸伏景光在黑白色的照片里笑着看着他们。 &ldo;你没有错……在那种情况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rdo; 晴子学着记忆里景光的样子,用那种温和的、包容的语气说道。 &ldo;zero,是这么叫的吧?我应该没记错‐‐&rdo; 降谷零怔住了。 这个称呼,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叫出来,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一下子击穿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的眼眶开始发热,某种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ldo;晴子。&rdo;降谷零向前一步,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期盼,&ldo;虽然可能已经来不及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如果我还有机会的话,请和我在一起吧,让我照顾你,连同hiro那份‐‐&rdo; 晴子抬起泪眼,望着他。 不知何时,太阳从云层里出来了,暮色笼罩在降谷零身上,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中,如同神祗降临。 啊,多么美好的画面啊,一个刚刚升任警视的英雄,在挚友墓前向挚友的妹妹表白,像是所有失去终于找到了补偿的方法。 如果作为电影上映,有这么英俊的男主角在,票房一定会大卖吧? 她看着降谷零无比认真的表情,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心脏又在控制不住地猛烈跳动了。那种带着甜蜜和疼痛的悸动,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真的好想……杀掉他呀…… 真的好想……看到他死掉的场面啊…… 想象着眼前的人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想象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被暗红色浸透,想象着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慢慢失去焦距,最后映出她的脸。 她的脸激动得微微泛红,然后伸出手轻轻覆上降谷零的手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ldo;你……你说的是真的吗?&rdo; 完美的反应。 女主角被心爱之人告白后含羞带怯的样子,惊喜中带着不敢置信。 真是出神入化的演技。 票房一定会大卖的。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手背上,滚烫的,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抬手去抹,指腹触到冰凉的液体,心里却是一片平静的、近乎残忍的兴奋。 &ldo;我以为……&rdo;晴子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的,&ldo;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是我自作多情。&rdo; 降谷零终于忍不住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晴子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环抱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听见他胸腔里稳健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真好啊。 景光哥,你看到了吗? 很快,我就能送他去陪你了。 她闭上眼,想象着螺丝刀刺入他颈侧动脉时的触感‐‐那会是温热的、粘稠的、带着生命最后挣扎的脉动。 &ldo;zero,&rdo;晴子在他怀里轻声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后的鼻音,&ldo;我有件事想问你。&rdo; &ldo;嗯?&rdo;降谷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胸腔微微震动。 &ldo;景光哥死的时候,你在他身边吗?&rdo;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几秒后,降谷零低声回答道:&ldo;……在。&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