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工藤君。&rdo;降谷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工藤新一继续追问的意图。 他走上前一步,以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将晴子挡在身后,紫灰色的眼眸直视着工藤新一:&ldo;晴子今天早上一直和我在一起。她不可能有时间杀人。&rdo; 站台上突然起了一阵风,卷起深秋的落叶,打着旋掠过冰冷的铁轨,带起一阵萧瑟的呜咽。 降谷零继续道:&ldo;从老宅的车站到这里,电车需要行驶半小时左右,而最早的那趟车在凌晨五点。死亡时间在凌晨四点到四点半,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来得及赶到现场。&rdo; 工藤新一的目光在他和晴子之间来回扫视,神色复杂:&ldo;降谷先生,你是在为你的妻子作不在场证明吗?&rdo; &ldo;我只是在陈述事实。&rdo;降谷零呼吸一滞,但很快就强行平复了下来,用平稳的声音继续说道。 但站在他身后的晴子还是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明明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ldo;最早那班车是五点的话确实来不及……&rdo;工藤新一的声音再次响起,非常迅速地找到了晴子不在场证明的破绽,&ldo;但是,最晚那班车呢‐‐诸伏警部,诸伏家老宅出发到这里的末班车是几点?&rdo;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诸伏高明。 他站在几步之外,平日里总是笔挺的身姿此刻却显出几分颓唐。 &ldo;……晴子高中三年,每天都要坐这趟电车往返学校和长野老家。她知道这趟线上每班车的首末时间。末班车是凌晨两点半,从长野站出发,到川中岛站大约凌晨三点。她可以在凌晨三点到四点半之间完成一切,然后赶上五点的首班车返回。五点半回到车站,再走回老宅……&rdo;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时候,诸伏高明的声音开始颤抖,像是用尽了所以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完。 &ldo;理论上,完全来得及。&rdo; 降谷零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内部击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转过身看向晴子,紫灰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某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ldo;透君,抱歉,我昨天晚上确实瞒着你出门了。&rdo;晴子看着他面无血色的脸,心中竟然涌出一阵残忍的快意。 她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些凶手被侦探抓到一些并不关键的小破绽后,会急不可耐地承认犯罪事实。 因为真的忍不住。 亲手完成的复仇,总得向谁炫耀一下啊。 晴子开始平静地叙述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她在出发前,将无色无味的吸入型安眠药涂抹在头发里。那是她精心调配的药剂,剂量刚好能让一个成年男性陷入深度睡眠而不引起任何警觉。 &ldo;……之后,我用透君的手机,给有马先生发了消息。&rdo;她的语调平静而温柔,完全不像在解说杀人经过,&ldo;我说,为了他的安全,想避开人流悄悄和他见面,所以提前了见面的时间。他相信了。因为他知道透君正在追查针对公安黑警的连环杀人案,以为透君想要保护他。&rdo; &ldo;我见到他后,给他看了我发在社交媒体上的照片,上面有我和透君的合照,然后我告诉他我是降谷太太,是降谷先生让我过来带他去见面地点。他彻底放松了警惕,跟着我走到了车站的厕所附近。然后‐‐&rdo; 晴子顿了顿,继续道:&ldo;他说他是无意的,只是在和啄木鸟会的人喝酒时顺嘴提了景光哥的事,他不知道会传到组织耳朵里,更不知道这句话会让景光哥死。他一直在找借口,试图说服我景光哥的死和他无关。&rdo;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ldo;可景光哥确实是因为他死了。我能怎么办?&rdo; 降谷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他想起晴子今早出门前那句兴致勃勃的&ldo;我给你当导游&rdo;,想起她说这家荞麦面还可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样子。 &ldo;晴子……&rdo;降谷零听到自己问出这句话,声音破碎地不像样,&ldo;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rdo; &ldo;一起什么?&rdo;晴子轻笑一声,&ldo;一起把他送上法庭?让他被关几年然后出来继续恬不知耻地活着?&rdo; 站台上的风越来越冷了。 晴子站在那里,白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她看着降谷零惨白的脸,看着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的痛苦,觉得自己的复仇计划实现地十分完美。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ldo;晴子……&rdo;降谷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唇颤了颤,&ldo;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rdo; 晴子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大概是爱他的。 不,她真的爱他。 这种爱和恨一样汹涌,一样无法控制。每次叫他透君的时候,她都在用尽全力压制自己‐‐压制扑上去吻他的冲动,也压制将螺丝刀刺入他颈侧的冲动。 这两种冲动在她心里交战了无数个日夜,所以是时候结束。 &ldo;大概半年前吧,从收到景光哥遗物的那一刻开始。&rdo;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ldo;透君,你知道吗?每次杀完人之后,我都会给景光哥发一条短信。虽然那个号码早就停机了,但我还是会发。我会告诉他,我帮他报仇了,让他不用再担心了,他可以安息了。&rdo; 降谷零的呼吸变得更急促了。 &ldo;有马和也……是最后一个。&rdo;晴子低着头,把玩着无名指的婚戒,&ldo;他胆子很小,很怕死。啄木鸟会的人接连被杀之后,他立刻请了长假,躲回长野的老家,连门都不怎么出。我试了好几种方法,都没办法接近他。他太谨慎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缩回洞里。&rdo; 她重新看向降谷零。 &ldo;所以我想,要让他放松警惕,得让他觉得自己安全了。有什么比一个公安警视的保证更让人安心的呢?透君,你太耀眼了,耀眼到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都以为只要站到你的阴影下就能得救。&rdo; 降谷零终于明白了。 婚礼、奥多摩的温泉、回长野探亲、那本旧相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精心设计的舞台。她是导演,也是主演,而他,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自以为在幸福中徜徉的男主角。 &ldo;你和我结婚……&rdo;降谷零甚至有些茫然,&ldo;就是为了……利用我……&rdo; &ldo;是啊。&rdo;晴子的回答干脆利落,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他胸口,&ldo;我和透君结婚,就是为了找到机会杀掉害死景光哥的罪魁祸首。&rdo; 她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颤抖:&ldo;可是透君,婚礼那天,我是真很开心。&rdo; 降谷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ldo;说结婚誓词的时候,&rdo;晴子依旧笑着,&ldo;我看着你的眼睛,看到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那一刻我确实想过,如果我不是诸伏晴子就好了,如果景光哥没有死就好了‐‐这样的话,或许我是真的可以和你一直这样过下去的。&rdo;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婚戒。 &ldo;可是我没办法忘记景光哥。&rdo;她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ldo;我试过的,我真的试过。我和透君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可是每次我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景光哥的脸,然后……我就想会杀了透君。&rdo; 她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降谷零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风更大了。远处传来电车进站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月台上回荡。轨道开始震动,发出沉闷的颤音。 晴子看了一眼那辆正在进站的列车,又转回目光,落在降谷零脸上。 &ldo;透君,你知道吗,本来我是真的打算在杀掉有马先生后再杀掉你的。&rdo;晴子一脸温柔地说着残忍的话,&ldo;可是我改主意了。&rdo; 她冲着降谷零笑了笑,和婚礼那天一样的,纯粹的笑容。 然后她突然转身,朝站台边缘跑去。 &ldo;晴子‐‐!!!&rdo; 降谷零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冲去,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角。 晴子在电车的灯光中回过头来。她最后看了一眼降谷零,嘴唇动了动。 降谷零看清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 &ldo;zero,再见了(さよなら)。&rdo; 车灯吞没了她的轮廓。 尖锐的刹车声撕裂了长野深秋的寂静,铁轨上溅起一串火花,然后是红叶一般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