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挎包里的东西被撞得像天女散花一般落了满地。 折纸的传音小兔子、折纸的小狼、小牌子、发夹、发带、镯子、耳坠…… 颜渐晓连忙低头去捡,他、他要收拾这些东西,去青木宗,去答应滕迟,当他的弟子,这样应青夜至少就用剑砍不到他了。 可是,可是…… 颜渐晓把散落的东西拢在一起,数了数,竟然只有七个。 只有七个…… 可是滕迟要关他三年,三年就是一千零九十六天…… 他只有七个念想,要怎么怀揣着这一点少少的东西,度过这孤独的一千多天呢? ……这没有应青夜的一千天…… 这没有朋友的一千天,这好像回到了乔家的一千天…… 大滴大滴的泪珠忽然顺着脸颊滚落在地,颜渐晓哭了,那些泪珠像小珍珠一样落在地上。 忽然间,一只手伸了过来,接住了那些小珍珠。 颜颜被打屁股了 最先被这个动作惊得回过神来的是姬谦寻。 窗外大雨滂沱,雷声轰隆,走廊上只有他们三人,姬谦寻见状,扑哧一下跪在应青夜面前,痛心疾首:“表哥,其实在紫狐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小男娘了!” 颜渐晓眼角还悬着泪,懵懵的看着姬谦寻,什么?那时候他就知道了吗? 应青夜浑身带着剧烈的酒气,他没有说话,而是收回手,抱着双臂,冷冷的看着跪倒在地的二人。 窗外的雷光透过走廊的窗户闪烁进来,映得应青夜俊秀的脸色在黑夜里像酝酿着暴怒的鬼。 “所以我也有错,表哥你揍我一顿吧!不要揍颜颜!”姬谦寻叫道。 应青夜声音很冷:“我说不揍你了吗?” 姬谦寻瞬间噤声。 颜渐晓眼前仿佛还闪烁着刚才看到的那道剑光,他怕极了应青夜砍他,便又低下头,抬手擦擦眼泪。 走廊上一时间安静得只有雨声和雷声,谁也没说话。忽然,姬谦寻眼珠子一转,鬼主意又来了。 他凑近颜渐晓,突然开始解他脑袋上的垂耳兔发带。 颜渐晓懵懵抬眸,“你做什么?” 姬谦寻故作恶狠狠:“你骗了我表哥!现在要把我表哥的东西都还给他!” 是哦。颜渐晓吸吸鼻子,自己也开始抬起手,解着那个小蝴蝶结,不料指尖刚碰到发带,一个滚烫的、带着酒气的掌心,便覆盖住了他的手。 颜渐晓愣了下,抬头看着应青夜。 “解什么解。”应青夜冷冷的问,“解回来给我用吗?继续戴着!” 见他俩挨一起了,姬谦寻迅速收回手,又夸张的叫道:“啊!那怎么行!总要给他一点惩罚啊!不如就让他在外面跪一晚上好了!” 应青夜额头青筋一跳,阴森森道:“滚回你的房间去。” “那怎么行!万一我走了,他不好好跪呢!”姬谦寻叫道,“天丹客栈这地砖可是上品寒冰玉啊,跪半刻钟腿就青了,表哥你放心我一定监督他!让他跪成个后半辈子再也起不来的残废!”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颜渐晓立刻感觉到膝盖上传来了冰冷的凉意,窗外夹杂着雨水的寒风一吹,整个人立刻犹如被雨打过的雪白梨花般颤了颤。 颜渐晓吸了吸鼻子,看向姬谦寻,想对他说,你不要再说了,骗人是我不对—— 可下一瞬,一阵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青年身上雪原和酒气的气息倏然变得离他很近、很近。 颜渐晓呆了呆,无意识的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伸出手,去捡地上的零碎东西。 颜渐晓这身衣裳有点复杂,雪白的裙袍层层叠叠,应青夜抓了下他的裙摆,拢了一下没拢住,见他还要动,一动,白色的裙袍就散开,他皱起眉头,狠狠地拍了下颜渐晓的屁股,示意别动了。 但怀里的人少有的这么坚定,一直动。 应青夜抱着人都走出半米了,没忍住低头看着他,吼道:“动什么动!” 颜渐晓懵了下,那张漂亮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眼尾绯红一片,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我的小兔子……小牌牌……掉在地上了,没有拿,明天会被别人捡走的,被捡走了,我就没有了?????” 应青夜:“………” 应青夜转头欲叫姬谦寻去捡,但哪里还有姬谦寻的身影。 该滚的时候不滚,不该滚的时候麻溜得很。 应青夜无法,只好冷着脸又走回去,低头捡起那些小玩意儿,一股脑塞在颜渐晓的怀里。 颜渐晓立刻抓紧了它们。 距离回房的路上有一段距离,应青夜抱着他走回去的路上一句话也没说,颜渐晓不敢抬头,但又想看他的反应,于是又悄悄抬头,却只能看到应青夜那好像冒出了点青茬的下巴。 颜渐晓有点失落,但他不知这失落从何而来,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用针细细密密的扎了一下。 “哑巴是真的吗。”忽然,应青夜问,“我感觉你在情雾里面好像说过话。” 颜渐晓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怀疑自己以后,连忙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哑巴是真的,但他在情雾里面也真的莫名其妙的说过话,至于为什么会说话,他也不知道。 应青夜看上去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不再说话了。 房间还是昨天的房间,颜渐晓不敢埋在他胸膛了,只能虚虚的靠着,整个人僵硬得像只遇到猛兽就装死的小兔子。 应青夜把他放在了桌上。 窗外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篝火晚会和庆功宴,有些许泥浆染脏了颜渐晓白色的裙摆,那顶桂冠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只有些许细碎的花瓣落在他的头发里。 颜渐晓屁股下是凉凉的桌子,他不知道应青夜要干什么,只能抬起一双漂亮的眼睛怯怯的看着他。 是放在桌子上更容易拿剑砍吗?还是他以后都不能睡床了?又或者是这是一种新的惩罚? 颜渐晓胡思乱想着,手指也不由自主的紧张得抓紧了自己的衣袍,他总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更高。 毕竟,剑修不都是这样的吗?二话不说就干架。 但是他打不过应青夜……应青夜也要和他干架吗? 颜渐晓害怕极了,悄然摸住了那张卷轴。 ……应青夜却只是低头,扯掉他进了泥水的短靴。 颜渐晓愣了愣。 “你真的是男的?” 应青夜细细看着他,仍然有些不相信的又问。 或许是因为哭的缘故,颜渐晓鼻子和眼尾都泛着水红色,小脸蛋漂亮又白净,半分糙样都没有。 颜渐晓点了点头,怕他不信,快速的解开了自己的衣衫,层层叠叠的裙袍堆在了桌上。 先前他怕进入天丹祭太累赘,于是就把小衣上的棉花拆了,只着一件桃粉色的小衣。 这样穿着穿着又习惯了,便没把棉花上上去,看起来就很平,说是男孩子也不为过。 颜渐晓以为应青夜会早早发现的,却没想过正经人家的好儿郎根本不会乱盯着别人的胸部看。 于是,这一切就一错再错,直至如今。 应青夜只敢简单的扫了一眼。 真的是男性骨骼。 颜渐晓很快又穿上,只不过这一次他把小衣丢到一旁了,没有再穿,他看着应青夜,懵懵地问:“下面要看吗?” 应青夜:“………不用了。” 男女骨骼不一样,看上就知下。 应青夜不说话了,坐在桌边,颜渐晓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但设身处地的一想,换做自己被人骗了很久,那也是会很难受的。 不知为何,看着应青夜这样沉默,颜渐晓心里也有点难受。 他真的不能接受吧…… 颜渐晓睫毛颤抖着,又想到了那道闪烁的剑光,还有那声带着滔天怒火的—— “去死吧你这个死骗子!” 颜渐晓脸色又白了一下。 他害怕了。 好奇怪,明明最开始他连死都不怕,可现在他为什么这么胆小? 如果以后应青夜都是这样沉默,不理他,不看他,他能接受吗? “……对不起,”颜渐晓拿出那只笔写,字体晃晃悠悠的落在应青夜眼前,“……这件事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之前有想过和你坦白的,但是你自己捂住了眼睛……” 应青夜恍惚了一瞬,想起来那次在客栈里的事,更加沉默了。 他想了想,抬头问颜渐晓,“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的亲近只是建立在性别之上?” 颜渐晓困惑的看着他,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因为他有点没听懂。 什么叫这些日子里的亲近只是建立在性别之上,是因为男人之间这样是很正常的吗? ……好像是正常的。颜渐晓想起来乔未央和别人勾肩搭背,他点了点头。 应青夜瞬间攥紧了手里的长剑,他缓缓逼近颜渐晓,喃喃着:“那天丹祭里,我亲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在想我真好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