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8岁时的字体,歪歪扭扭,也已经别具规模。 那年他们发生的第一次争吵,也是他第一次用兄长的规矩关了他禁闭。 他是不讲道理的大哥,而他年幼的弟弟红着眼睛抱住了他,大方的原谅了他的过错。 或许育儿书上讲的没错,每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就天生具有爱的能力,他们会天然的爱自己的父母,给他们所有的宽容和依赖。 南卿没有父母。 南卿只有大哥。 可他不知道,他信赖的大哥是道貌岸然的畜生,辜负了他所有的宽容和依托。 还好,还好他最后找到了合适的恋人。 所以他这位恶心而边界感不明的大哥,像所有目送孩子离家的父母一样,最终要学着一点一点放手,学着带着自己的爱,退出他的生活。 长夜寥落,风声渐歇。 秦慕白打通了某个电话,电话那边的助理正在佳士得拍卖行现场,低声向他汇报着。 今日的目标拍品是一件定制级的百达翡丽腕表,传统珐琅工艺,表盘镶嵌长形钻石时标,那个小孩从小到大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作为今年的新年礼物之一,最合适不过。 做完一切,秦慕白推开了书房的门。 思南公馆佣人不多,他喜欢安静,所以总是空荡荡的。 一道长长的黑色身影打在地上,随着走廊里的灯光拉长,光线昏暗,在拐角处弯折,最后推开了卧室的门。 夜间好梦。 应该是一场好梦的,梦里的少年言笑晏晏,张开手臂撒娇让他背着,纤细的小腿在阳光下晃来晃去,一尘不染的巴洛克风小皮鞋亮晶晶的。 他说了很多。 譬如和某个小胖猴发生了矛盾,又譬如制止了大嘴蛙扯小女孩的衣服,又譬如四眼老师骂他是笨蛋,再或者跟谁打赌输了,把心爱的滑板都赔出去了…… 他给很多人都起了外号,形象很贴切。 秦慕白忍不住想笑,可不知道为什么,眼角又湿了。 他想夸他是乐于助人的乖孩子,又想说补偿他再去买新的滑板。 可是落在脸上的日光刺得眼睛疼,趴在他背上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来,站在他面前,笑着朝他摆手, “大哥,我要结婚了。” 心脏像是被人弯下来丢进了搅拌机里,脑海嗡嗡作响,手脚都一阵冰凉。 像是开了倍速一样,作为唯一长辈的他出席了婚礼,将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孩,亲自交到了另一个男人手上。 笑闹声,音乐声,风中传来花香,他们在接吻。 秦慕白远远看着,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 还好。 还好他一手带大的小孩,永远不知道他的肮脏。 - 还好。 还好他及时控制住了自己,没有一错再错。 - 还好。 还好他可以永远以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身份,站在他后方。 - 他不再奢望那些不属于他的爱。 他只是自愿画地为牢,甘愿做无声的囚徒。 - 夜深而凉,从梦中惊醒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窗外一盏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闪亮的弧线。 站在窗边的男人披着大衣,长久伫立。 堪比雕塑寂寞。 - 还好,有那么璀璨的流星划过在他身边。 余生漫漫。 他会永远守着那束残存的星光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