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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0章 杂面糊糊（第1页）

阎解成从屋里跑出来，身上套着件旧棉袄，吸溜着黄鼻涕，眼巴巴地看着中院东厢房那亮堂堂的红松木窗户，恨得直跺脚：

“爹！我就说柱子哥今儿肯定有好嚼头！方才后厨马华骑着车给送来了两只大红漆食盒，里头全是大鱼大肉！柱子哥昨儿买新衣裳那气派您又不是没瞧见，今儿这大年三十，咱们……咱们能不能沾上点光啊？”

三大妈端着一笸箩干花生走出来，脸上满是又馋又酸的复杂神色：

“沾光？前儿老头子刚惹了娄小娥，人家现在是大账房、当家大妇，能瞧得上咱们这破落户？解成，收收你的哈喇子，老老实实回屋吃你的杂面糊糊去！”

正说着话呢，中院那座大木棚子底下，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三大爷！三大妈！解成！都在呢？！”

只见何雨柱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白瓷大海碗，腰里系着雪白的围裙，大步流星从东厢房走了出来。

那海碗里头，满满当当码放着十来个刚出油锅、炸得金黄焦脆、热气腾腾的大酥肉块，上头撒了一小撮细盐和花椒面，散发出一股子诱人到了骨髓里的焦香油气！

阎埠贵浑身猛地一震，手里的抹布险些扔在地上，两步并作一步迎了上去：

“哎呦！柱子！何师傅！您……您这是……”

何雨柱停在前院穿堂门前，把那只大瓷碗直接往阎埠贵怀里一塞：

“三大爷，大年三十，辞旧迎新！前儿水管子的事儿翻了篇了，今儿我后厨炸了头道酥肉，给二老端一碗尝尝鲜！另外，一会儿晌午开席，我家里坐不下外人，但老太太要接过来坐正位，一大爷一大妈也过来坐一坐。您老要是闲着没事，晌午带着解成于莉，去中院那大棚底下，我单独给你们备了一大盆子大骨炖酸菜粉条、二十个热馒头，你们踏踏实实坐那儿吃，图个热乎年味儿！”

阎埠贵捧着手里沉甸甸、滚烫扎实的大肉碗，闻着那扑鼻的肉香，听着这番虽然没请进正屋、却给足了台阶和硬货的大度安排，老头子眼眶子猛地一热，激动得两只老腿都在发颤：

“柱子……哎呀！柱子！你……你可真是咱们院里头一号的仁义大善人啊！三大爷前儿糊涂，三大爷给你赔不是！你放心，晌午后院老太太，我亲自带着解成用软藤椅给抬到你东厢房门前，绝不叫老祖宗沾半点冰雪！！”

“成，那就有劳三大爷了。”

何雨柱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转身迈着四方大步回了中院。

阎埠贵端着那碗冒尖的焦脆酥肉，扭头冲着自个儿屋里嗷的一嗓子：

“老婆子！解成！快拿蒜泥来！今儿咱们老阎家跟着柱子沾大光喽！！”

……

而此时的西厢房门缝后头。

秦淮茹整个人贴在冰凉潮湿的门板上，眼睛顺着门缝，死死盯着何雨柱把那碗大酥肉送进阎家手里的全过程。

屋里头冷得像个地窖。

土炕上，贾张氏头上裹着一条黑毛巾，脸色蜡黄发青，正蜷在破棉被里，听着外头的动静，那双发红的三角眼里全是掩不住的贪婪与怨毒：

“送肉了……给阎老抠那个绝户头送了一大碗焦酥肉啊……淮茹……淮茹你闻见没有？那是大油炸出来的硬肉啊……凭什么不给咱们送？棒梗还在车间地沟里掏烂泥呢……凭什么连块肉渣都不给咱们贾家啊！！”

贾张氏干瘪的手指抓着炕沿，嘴里大口大口地咽着唾沫，呜咽着号叫：

“丧尽天良的何雨柱……满院子施舍，唯独把咱们家当死狗……东旭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你给我闭嘴！！”

秦淮茹猛地回过头，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声音沙哑狠绝得像是磨刀石相撞：

“你还有脸提肉？！你还有脸喊东旭？！要不是你当年作孽，要不是你前几天把棒梗往火坑里推，何雨柱今儿摆的大席面，头一个请的就是咱们家！！”

秦淮茹两只手死死抓着围裙，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你瞧见没有？连阎埠贵那铁公鸡，只要低了头认了错，都能端上一大碗热酥肉！而咱们呢？咱们贾家只要敢迈出门槛半步，那就是保卫处的铁镣铐！你再敢叫唤一声，今儿晌午连那两块黑贴饼子我都给你扔进尿桶里，让你活活饿死在这炕头上！！”

贾张氏被这一通厉声痛骂吓得浑身一哆嗦，张着干瘪的嘴巴，看着宛如疯魔般的儿媳妇，终究是没敢再吐出半个字，灰溜溜地缩回了黑棉被的最深处。

秦淮茹转过脸，重新贴在门缝上。

看着东厢房烟囱里那袅袅升腾的浓白炊烟，看着娄小娥一身红袄端着大瓷盘穿梭在门廊下的体面身影，女人的心口像是被生生挖掉了一大块，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与冰冷。

……

晌午十一点半，吉时到了。

四合院各家各户的门前全噼里啪啦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穿堂门处，阎解成和刘光天两个年轻后生，当真用一把洗得干干净净的老藤椅，垫上了厚厚两层羊毛大垫子，小心翼翼地把后院那位德高望重的聋老太太从后院一路抬了过来。

老太太今儿穿了一身崭新的深紫苏缎团寿大棉袍，满头银发梳得光溜水滑，手里拄着那根磨得泛出暗红亮光的黄杨木拐杖，脸上笑得褶子全舒展了开来，嘴里直念叨着：“好……好！我的大孙子孝顺！我的乖孙媳妇能干！”

何雨柱早早迎了出来，连身上的厨师大围裙都换了，一身挺拔利落的深蓝哔叽呢中山装，踩着新三接头皮鞋，一步迈下台阶，伸出两只粗壮有力的大手，极其稳当地将老太太从藤椅上背了起来，大步流星跨进了东厢房！

“老祖宗，小心脚底下，今儿坐头一把交椅！”

屋里头热气腾腾。

里外两间屋的大红门帘子全挑了开来，那张老红木大八仙桌被搬到了正堂最向阳的大平板玻璃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