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晶子做的药太厉害了,骗过了【六眼】。她骗了我一次,你也骗了我一次。”五条悟突然地摘下眼罩,璀璨的如晴日一般的眼睛直直盯着夏油杰,“我以为有【六眼】的我,不会被骗,我以为号称‘最强’的我,不会有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可我现在知道了,这个世界不以我的意志运转。”
被这双眼睛盯着,夏油杰只觉得喉咙发紧,心想自己以後要永远讨厌晴日了。他不知道悟为什麽这个时候会说这种话,但他本能地知道,此刻不能打断他,不能移开目光。
五条悟继续说:“刚确认这一事实的时候……很奇怪,我只感到了一点点难以置信。真的,只有一点点。这个世界怎麽能不以我的意志运转呢?我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感到愤怒,无理取闹地向外界寻找答案。然後我发现,五条家丶高专丶总监部好像并不能给我答案。我又去问硝子,问晶子,她们也给不了我答案。”
他注视着夏油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探寻:“现在,杰……你能给我答案吗?”
夏油杰明白五条悟的意思。这个站在世界顶点的“最强”,并非在寻求一个关于“世界如何运转”的哲学答案。他是带了答案来问问题。
年少时不成熟的所作所为,终于此刻结出了苦果。
夏油杰沉默着。晨风拂过他空荡的衣袖,带来一丝凉意。
“悟,还记得夜蛾老师说‘要做正确的事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当初,其实你和我都做错了。我不应该杀死他们,”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的那些坟包,继续说,“你也不该放我离开。一切都应该在那个时候结束。”
五条悟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是什麽意思?”
夏油杰全然当没听到他的问题,继续说道:“所以,悟,你要的答案,不是世界为什麽是这样,也不是你该成为什麽样子才能改变它。而是你丶我,在认清世界的本质後,依旧热爱它。”
晨光似乎明亮了一些,惨白的光线勾勒出坟包冷硬的轮廓,也照亮了木牌上那些或模糊或清晰的名字,格外刺眼。
夏油杰垂下目光,看向左侧空荡的衣袖,纤长的睫毛很好地遮掩住了他目中远超从前的痛苦。
周围寂静,五条悟先是听到一道平稳的心跳声,然後是另一道急促的心跳声。
晨风吹起他银白的发丝,那双能洞察一切的【六眼】里,翻涌复杂难辨的情绪——这就是所谓的“心声”吗。
最终,他什麽也没说。只是重新拉上眼罩,遮住了那双能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睛,也遮住了此刻所有的情绪。
日光渐盛,在地面上留下两个纠缠不清的影子。影子短短长长丶长长短短,最後溶在暮色中。
此时此刻,他们正沉浸包容在一种静谧的沉默中。沉默在这片天地间弥漫,尖锐的矛盾在默契中逐渐消融。
直到,叮叮叮——
五条悟的手机突然发出的急促的消息提示声,打破了沉默。他打了一个激灵,迅速掏出手机扫了一眼,眼罩下的眉头瞬间拧紧。
夏油杰忍不住问:“怎麽了?”
“学生出事了,遇到了棘手的难题。”五条悟立即起身,快速说道,“你要和我一起。”
“为什麽?”
“因为我是你的监督人。而且,你养的孩子也在那边。”
“菜菜子和美美子不去高专上学。”
“我说的是惠。”
话音未落,一个微型的丶扭曲空间的漩涡开始在前面成形。
五条悟像以前一样探手去抓夏油杰的手腕,却只捞到一片空荡的衣袖布料。
“……”他动作一顿,旋即语气带上惯常的轻佻,却掩不住一丝紧绷,“为什麽不让晶子帮忙治好。当时那种情况下,她的术式应该能使用吧。”
夏油杰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悟怎麽会提起这件事,他彻底被他的胡搅蛮缠打败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主动伸出右手,握住五条悟伸来的手掌。他感受着左臂那里缺失的重量,沉默几秒後,回答:“没必要。”
五条悟明白了夏油杰的言外之意,他反手紧紧扣住那只温热的手,传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很快,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扭曲的空间涟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