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曦的位置空着,审讯室冷的刺骨,只放着一台连着内网的电脑,和一支闪着红点的录音笔。
他站着,三步外,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视线避开屏幕。
“我还没想办法弄清原因,就已经交底了。”观察窗内,周照尘压低声音,指尖推了推镜框,“他配合过快。”
“因为他以为生活是交易。”顾小声音更轻,“他从没想过,生活会审判他。”
他提报的违规异常曾被驳回,两年前的创伤藏在小王的话里,从此被打压。
但这一次,公安部联席办案,不听实习生的,新违纪报告里特意加了他亲笔填写的记录。
“但这笔你们看着。”周照尘说。
“审他吗?”小王问。
“不,他会自己审自己。”
何晨曦第一句话是对着录音笔说的,审讯室内。
“我想知道是谁在套我的话?”他笑了,笑的无奈,“套的太急,言外之意就是盖住了,我知道有人想盖住。”
“那就能盖住了?”
何晨曦的酒窝没有任何变化。
“连保护区加进来的人,都在盼着春天。”
“能。”周照尘答的没有多余的字。
谢听狸把打印出来的问题清单递给周照尘,微波间里。
“我还以为上层这种手续,就是简单盖个章。”她干笑一声,指尖不自觉的扣着桌角,“真要逐字死磕,这工作量看的我CPU直接烧了,纯纯的赛博对账都没这么磨人。”
“你用的三倍。”周照尘把清单转过来,“但另一个很清晰:谁跟谁盖章,粘合度更高。”
清单上的两个位置,如果是开始,那就是周期内预设又分派的任务,谢听狸看过去。
周照尘用红笔在中间划了一道线。
“这不会停,无法概括。”
“不涉及规则,只在活动列表有删除指标。”谢听狸转了半圈钢笔,“附加个议题:遗嘱交付人,那个人,就是想把这一段内容删掉。”
“遗嘱交付人……”
136个案例,注销了136次,总共涉及137人。
明一暗一,法医实验室走廊灯坏了一盏。
元叶凤开完碰头会出来,迎面撞上唐棠和顾小,三人没先开口,隔着一米远点头致敬,在这行,点头已是最高礼仪。
“联合作战突然停止,不仅是我们上报的证据被驳回。”元叶凤打破沉默,“现在连我们用的组双录日志,都被查封锁过境。”
“缘由?”顾小翻开平板。
“无法签署备注。”元叶凤一口气说完,“需要重新提交。”
“重新提交。”唐棠整理着白大褂,指甲轻敲板面,“需要逐份手写:提交人姓名、提交内容到秒、副本号,连最终入库时谁签收都要写清。”
“太麻烦了,为了这么点东西。”顾小的眼眶发红,声音发闷。
“不麻烦。”元叶凤看过来,神色没变,但那一瞬,肩线压紧了点,“300个签名,我签的起。”
走廊尽头,她转身往回走时停住了。
“这种带刺的眼神对视,比法医室里的福尔马林还上头。”
下午四点,审计底稿终于拿下,明面上有四个红印,暗红印章低调的压在末页唯一的角标上。
带签收的副本送到了,送达记录通过办公室实物传达,现场对口取证,审计员对审计员,把那一页内部黑标拍实了。
但真正的考验在镜头之外。
“别白忙了。”一个干瘦的声音靠在审计室外的洗把池边,“名单是父辈的手笔,你找了38个月,程序闭环了,你今天是被告席。”
直到第二天早晨都保持沉默,何晨曦当夜未归。
居然也被写进了记录:底稿备注提交日期到本页时,对象维持静默不变,且依据该静默情况,参照最高规,静默非认罪。
最后,他们在这份盖章的卷宗上,看见了何晨曦独特的一行题记,原文是他从小学带来的手记:
“在黑暗中,考察一个人有多少勇气,是看他敢不敢在没人监督的情况下一个人走来走去,在我这里,没人监督只意味着一种可能,我杀光了所有人。”
这是十岁的何晨曦写下的,当时没人会想到,三十年后,这段话,会成为他的定罪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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