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照尘摘下眼镜,镜片在指间转了半圈,他往前走两步,站进灯圈的边缘,声音温的没有一点攻击性。
“同辈族亲。”
“管偏房底账的那一位。”
他顿了顿,把眼镜收进胸袋。
“你描了半辈子的笔,骗的过灯阵,骗的过我们,骗不过自己的手。”
乱了的是面具后的呼吸,一下,两下,胸口起伏的节奏全被打散,笔尖悬在活名纸上方,抖出一道洇痕,墨团在纸面上慢慢摊开。
册台四周,见证层和技术员全静了,笔尖声没了,水滴声也没了,只剩誊写人的呼吸,一下一下撞在面具内侧。
他忽然笑了,笑声隔着面具发闷,发哑。
“好,好一个猫猫主播。”
他抬手,撕下面具,灯下露出的脸颧骨高,眼窝深,眼尾的纹路里全是笑。
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谢听狸摊开的掌心上~那道带缺趾的猫爪血痂。
“姓谢的印在这。”
“外姓的手在这。”
他抬了抬自己被铐住的双手。
“你猜,这本账,到底是谁家的?”
没人接话,沈砚辞上前,专卷摊开,笔走的又快又稳。
“守门人本家叛徒,当场坐实。”
“渗透定性,由外敌构陷,改写为~”
笔锋收尾,一划到底。
“内外勾结的公私贪腐。”
他合卷,递向封口签,谢听狸伸出手。
掌心血痂按进封口签,压实,血印嵌进纸纹,她抬起眼,看着面具还在地上、双手被铐的男人,一字一句。
“我这格,不空着。”
“也不给别人填。”
誊写人被两名队员架起来,走到通道口,他脚步一顿,回过头。
视线从谢听狸脸上掠过去,越过见证层,越过技术组,越过所有人,落在老台最深处。
悬在那里的是一把铜椅,尸位,灯影里,椅背高耸,扶手上的铜绿完完整整,椅面平的反光,一尘不染。
“你们抓我,没用。”
他的声音低下去,哑下去。
“他根本没来过。”
“今晚从头到尾~”
“他都在别处,看。”
架着他的队员手上紧了紧,他不挣,也不再看任何人,任自己被带进通道的黑暗里。
脚步声远了。
谢听狸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把铜椅,空着。
干净的过分,水汽、鱼腥、锈屑积满整座老台,唯独那把椅子,连一粒灰都没落。
她的掌心血痂,无端发紧,缺耳贴在她脚边,耳朵转向通道深处,尾巴一寸一寸压平。
唐不弃抱着物证箱回头看了一眼,喉咙里挤出半句。
“……人没来过,账是谁让他誊的?”
周照尘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铜椅上停了两秒,又移开,落在谢听狸发白的指节上。
“誊的人到了。”
“下令的没到。”
他笑了笑,声音压的很低。
“或者说~”
“下令的人,从来没打算到。”
小狸花忽然立起来,冲着通道最深处,发出今晚第二声长叫,这次更短,更急。
谢听狸的共感里,涌上来一幅画面,一段台阶,台阶尽头,一扇门,门缝底下,透着一线光。
灯影里,那线光,正对着铜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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