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把那只小拳头一根一根掰开来搁回襁褓里,把阿钰整个递到裴言朔臂弯里,然后转身朝卧房走。
裴言朔抱着阿钰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穿过回廊进了卧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安知鱼进门之后把鞋蹬了,爬上床,把被子拉过来裹住了自己。
她侧躺在床上,膝盖蜷起来,胳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被窝里的一个蛋。
被子从头顶盖到脚,只露出后脑勺上一小撮碎发和一只搭在外面的手腕。
她就那么窝着,一动不动。
裴言朔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阿钰交给春兰抱去隔壁,然后推门进了卧房。
屋里暗蒙蒙的,窗纸透进来的光被帐子滤了一层,落在被面上温温的一片。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被窝里那个圆鼓鼓的隆起和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腕,手搁在被面上轻轻拍了拍。
“知鱼,别憋坏了。”
被子里安静了两息,然后那个蛋慢慢从顶部裂开了一条缝。
安知鱼的脑袋从被窝边缘探出来,头发散着糊了满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着一层薄薄的粉。
她仰着脸看着他,眼眶里那层水光在暗光里亮亮的,没掉下来。
裴言朔伸手把她糊在脸上的碎发拨开,指腹从她眼角滑过去,把那点快要漫出来的湿意蹭掉了。
他擦完把手收回来搁在膝头,低头看着她从被窝里探出来的那张脸。
她看了他两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朝他举了举。
裴言朔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没有犹豫,弯腰从被子里把她整个人捞了出来。
她被他从被窝里端出来的时候还蜷着腿,整个人窝在他胸口。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手臂从他腰侧环过去,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
“不哭不哭。”裴言朔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搁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散开的头发里慢慢蹭了两下。
他低头看着窝在胸口那颗脑袋,她肩膀微微缩着,呼吸贴着他颈侧的皮肤一下一下地扑过来,比平时重了一些。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
安知鱼在他怀里埋了一会儿,肩膀那层绷着的劲儿慢慢松下来了。
她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一点,鼻尖蹭过他下颌的边角,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一层没完全散掉的鼻音:“我不是不想见她,我就是害怕。”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
“她走了那么远的路来,就是想看看我。我连面都不露,她肯定难受。”安知鱼把攥着他后背衣料的手指松开了一些,又收拢了一下,“可是我一想到要见她,我就想起安府那间朝北的小屋子,想起冬天蹲在灶房后头啃凉胡饼,想起嫡母罚我抄书的时候我一个人蹲在廊下哭。那些事跟她没关系,但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
裴言朔伸手把她眼角又漫出来的那点湿意擦掉了,拇指在她颧骨上停了一息,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很稳:“那就慢慢来。她待半个月,你哪天准备好了哪天去。她要是问你为什么不见,我去跟她说就是了。”
安知鱼看着他,把脸重新埋回他肩窝里,手臂在他腰后收拢了一些。
她窝在他怀里又待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匀了,肩膀也松下来了。
裴言朔把她从怀里端起来放到床上,自己也躺下来,把她拢在臂弯里。
“好了好了,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