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远应了声,刚要退下,又突然压低声音凑过来:"三姑娘,小的今早盯苏二姑娘去了。"他喉结动了动,"她坐软轿进了赵府角门,晌午才出来,手里攥着个红布包。"
苏晚竹的指尖在窗棂上顿住。
她望着庭院里被风吹得摇晃的竹影,想起公堂上赤蝎喊的"赵老爷"——周氏当年设计她克夫,赵老爷是苏家的布料供应商,难道
"继续盯着。"她垂眸理了理袖口,声音轻得像落在竹叶上的雨,"把赵府这半年的账册,还有苏怜月的月钱流水,都给我调出来。"
李文远点头要走,又回头补了句:"赵府的茶棚最近总往苏家送新茶,二姑娘昨儿还说要给您送两罐。"
苏晚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旧疤。
荒星的风突然在耳边呼啸,她想起被流放前喝的那碗茶,想起喝完后浑身冷,想起周氏哭着说"三丫头克夫,这茶是为她求的平安"。
暮色漫进院子时,书房的烛火刚被点亮。
苏晚竹伏在案前调配新染料,青瓷碟里的靛蓝和朱砂混出奇异的紫,像荒星夜空的极光。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股清甜的糖香。
"听说你今天喝了三碗汤药?"陆昭的声音裹着夜露的凉,却又像浸了蜜。
他站在门边,银鱼佩在烛火下泛着暖光,掌心躺着颗金橘糖,糖纸映得指尖红。
苏晚竹抬头,看见他梢沾着星子似的碎光。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温度,像荒星地底下的温泉,藏在冰壳下的滚烫。
她伸手接过糖,糖纸窸窣作响:"陆大人也会关心人了?"
陆昭没接话,却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丝。
他的指腹擦过她耳后,那里有块淡青的淤痕——是今早查账时被账本角磕的。"药苦。"他低低说,"糖甜。"
苏晚竹望着他喉结滚动的模样,突然笑出声。
这笑像春雪初融,漫过她五年的荒寒。
她剥开糖纸,金橘的甜香在两人之间漫开:"陆大人可知,荒星的糖比这里金贵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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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望着她沾着染料的指尖,突然伸手握住。
他的掌心有常年握刀的薄茧,贴着她的手背暖得烫:"所以要把甜,都补给你。"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地敲碎了暮色。
苏晚竹正要说话,窗根下突然传来极轻的叩响。
李文远的影子在窗纸上晃了晃,压低声音:"三姑娘,库房最底层翻出个旧账本"
陆昭松开手退后半步,指尖又摸向腰间的银鱼佩。
苏晚竹望着李文远从窗缝里塞进来的布包,褪色的蓝布里裹着本泛黄的账册,封皮上的墨迹已经模糊,却能隐约看出"苏氏织造局"几个字。
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账册边缘的霉斑——这是被压在箱底多年的痕迹。
烛火在账册上投下摇晃的影,照见第一页的日期:"天启二十三年春",正是她被流放的前一年。
"去查查这账本是谁管的。"苏晚竹抬头时,眼里的光比烛火更亮,"还有赵老爷的茶里,到底掺了什么。"
陆昭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暗潮,突然笑了。
他摸出第二颗糖,塞进她掌心:"要我帮忙吗?"
苏晚竹捏着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远处传来更夫的第二声梆子,混着不知谁家的犬吠。
她将糖含进嘴里,金橘的甜在舌尖炸开,像极了即将到来的,撕开迷雾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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