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踉跄着冲出仓库时,陆昭正站在残垣前,玄色披风被火星燎出焦洞,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惶。
"你不要命了?"他劈手将她拉进怀里,声音颤。
苏晚竹这才现自己浑身抖,怀里两个校尉的血浸透了她的月白裙角。
但她的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废墟中央——林九霄被半截横梁压在瓦砾堆里,胸口塌陷成诡异的弧度,却还在咧着嘴笑。
"苏、苏姑娘"他的血沫喷在碎砖上,像被踩烂的红石榴,"你母亲当年在周氏房里当丫鬟时,就就给我们递过账本"
苏晚竹的手指骤然收紧。
记忆里母亲温柔的脸突然与周氏房里那个捧着茶盏的小丫鬟重叠——她七岁那年跟着母亲去正院送冬衣,确实见过穿青布衫的少女蹲在廊下补帕子,可那是
"住口。"她打断他,声音比荒星雪刃还冷。
林九霄的瞳孔逐渐涣散,最后一丝恶意却还挂在嘴角:"你以为你恨的人真的是你想的那样?"
"他死了。"陆昭的手掌覆上她后颈,轻轻一按。
苏晚竹这才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那半块桂花糖,糖纸被汗水浸得皱。
她低头看着林九霄逐渐冷却的尸体,喉间泛起铁锈味——五年前在荒星,她曾剖开一个流民的肚子找解药,那时也是这样,明明该痛快,却被一团乱麻绞得生疼。
"带走尸体。"陆昭对赶来的锦衣卫挥了挥手,目光扫过苏晚竹白的唇,"去医馆。"
"不必。"她扯下裙角擦了擦手,血迹在素帛上晕开,"我要回苏家。"
陆昭皱眉:"你现在需要——"
"周氏的翡翠镯,林九霄的复明信,还有赵德的口供。"苏晚竹打断他,指尖抵着太阳穴,"这些足够让家主废了周氏的主母之位。
但"她顿了顿,望着远处渐起的火光,"林墨说这只是开始,你说的更大的风暴,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陆昭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个染血的纸包。
展开时,几星暗紫色药粉簌簌落在她掌心:"林墨袖中搜出的,和荒星黑市卖的蚀骨散一样。"他的指腹轻轻碾过她掌心的药粉,"他们想让整个天枢星的贵族,都变成任人操控的傀儡。"
苏晚竹望着药粉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荒星初春裂开的冰面,冷得透彻却藏着破土的生机:"那我更要回去了。
苏家的船坞,账房,还有那些总说我是灾星的老夫人都该看看,被他们丢进废土的灾星,到底能掀起多大的浪。"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穿青衫的报信人翻身下马,怀里的竹筒还沾着露水:"三小姐!
苏府急报——"
"说。"苏晚竹接过竹筒,封蜡上的"苏"字被火漆烫得有些模糊。
报信人咽了口唾沫:"三艘去南洋的商船,昨夜在镜海遭遇大火。
船主说火起得蹊跷,像是有人在货舱里动了手脚。"
苏晚竹捏着竹筒的手微微颤。
她望向陆昭,对方眼中的冷意与她不谋而合——林九霄的余党,终于按捺不住了。
"备车。"她将竹筒塞进袖中,转身时裙角扫过满地碎砖,"回苏府。"
陆昭望着她挺直的背影,从袖中摸出块新的桂花糖,轻轻放在她方才站过的地方。
夜风卷起糖纸,掠过断梁上的血痕,朝着苏家方向飘去——那里,正有更猛烈的风暴,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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