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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陆昭倚着廊柱,绣春刀的刀鞘在青砖上敲出清脆的响。
他腰间挂着个糖葫芦,红果上的糖霜被月光照得亮——正是苏晚竹前日说想吃的。
翠姨的腿一软,踉跄着扶住妆台。
妆匣里的银簪“当啷”落地,在地上滚出半圈,簪头的并蒂莲正对着陆昭的靴尖。
翠姨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银簪滚到陆昭脚边时,她喉间出破碎的抽噎。
绣春刀的冷光映着她红的眼尾,陆昭垂眸瞥了眼那支簪子,又抬眼看向苏晚竹——她倚在妆台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褪色的红绳,那是荒星流民用辐射兽筋编的,此刻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陆陆千户"翠姨抖得像被暴雨打湿的雀儿,手指抠进青砖缝里,"我就是就是想着我家阿桃,她下个月要许人家了,青冥说能给她找个在司礼监当差的女婿"她突然抓住苏晚竹的裙角,指甲几乎要戳进缎面里,"三姑娘,我男人死得早,就这么一个闺女,我不能看她像我似的,在染房泡一辈子手"
苏晚竹垂眼望着她顶的乱,荒星五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眼泪——流民为块馕跪断腿,猎户为换盐巴卖女儿。
她蹲下来,指尖轻轻抚过翠姨手背的裂口子,那是染布时被碱水蚀的:"你当林九霄的聘礼是蜜糖?
上个月青冥工坊的绣娘阿菊,就因为不肯把女儿送进林府当通房,被打断了腿扔去荒星。"
翠姨的抽噎声戛然而止,眼底浮起惊恐。
"但你还有机会。"苏晚竹从妆匣里取出个密封的竹筒,竹身上用朱砂画着缠枝莲,"把这个交给林墨,就说是苏家工坊的老匠头偷偷藏的火梭关键图纸。"她捏着竹筒的手顿了顿,"你女儿阿桃的庚帖,我让人送到陆千户那儿了。
等这事了,他会让司礼监给阿桃挑个老实人家。"
陆昭无声地摸出块糖,糖纸窸窣响着被塞进苏晚竹掌心。
她抬头时,正撞进他深潭般的眼,里面浮着点极淡的笑——那是只有她能看懂的,对计划成算的笃定。
次日卯时三刻,青冥工坊的雕花门被拍得山响。
林墨揉着皱的衣襟出来,正见自家暗卫捧着个包得严实的竹筒,额角还渗着血:"主子,是翠姨说的老匠头,被苏家的人追得跳了墙,临死前塞给小的这个。"
林墨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扯断竹筒上的红绳,展开里面的图纸时,指节都在抖——那正是他苦寻半年的"火梭"核心结构图,边角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和前日从苏家废织机里拆出的残件严丝合缝。
"好!
好!"他猛地甩了甩图纸,金缕玉冠上的珍珠乱颤,"立刻派人送监察司!
等苏家被扣上通前朝的罪名,整个天枢星的丝绸生意"他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因为抬眼时正看见窗外掠过绣春刀的银光。
"林大人好雅兴。"陆昭的声音像浸了冰的玉,随着十二名锦衣卫鱼贯而入,"监察司的人说,您刚让人送了份铁证?"他抬手,身后的锦衣卫捧出个檀木匣,"巧了,我们在青冥地窖里也翻出些东西——前朝余孽的密信,和您给莲使的回帖。"
林墨的脸瞬间煞白。
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案上的茶盏,滚水泼在图纸上,将"火梭"二字晕成团血污:"这是栽赃!
你们你们"
"是你太急。"陆昭抽出绣春刀,刀背敲了敲林墨的膝盖,"翠姨昨儿就把你许她女儿的好亲事招了——青冥要的不是阿桃,是她身上苏家绣娘的户籍,好坐实苏家工坊为前朝输送人手的罪名。"他从袖中抖出张纸,正是鸦面的供状,"还有这位青冥密探,说你半年前就买通他往苏家养的蚕里投毒,为的就是让苏家丝绸出疵。"
林墨突然扑过去抓那供状,却被锦衣卫按在地上。
他望着陆昭腰间晃动的糖葫芦,突然想起前日苏晚竹在宴会上说"这果子红得像血",此刻才惊觉那话里藏着刀。
"带走。"陆昭甩了甩袖子,转身时正看见苏晚竹立在工坊门口。
她穿着月白衫子,间只插了母亲那支并蒂莲银簪,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可他知道,那簪头里的蛇涎,足够让十个林墨死无全尸。
"赢了?"她走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腰间的糖葫芦。
"赢了。"陆昭摸出块糖塞进她嘴里,是她前日说想吃的蜂蜜味,"但还有件事。"他指了指锦衣卫抬着的檀木匣,"林墨地窖里翻出封密信,落款是莲使。"
苏晚竹的瞳孔微缩。
她望着匣中那张染了茶渍的纸,上面"火梭计划三月十五"的字迹突然变得模糊——像极了荒星暴雨里,流民临死前在她手心画的求救符号。
深夜,苏晚竹坐在书房里。
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蓄势待的鹰。
她面前摊着林墨送来的"火梭"图纸副本,指尖划过"莲使"二字时,突然顿住——那墨迹里,似乎混着点极淡的靛蓝,和翠姨帕子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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