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通?"陆昭拇指碾过腰间锦囊,那里躺着方才苏晚竹塞给他的桂花糖,糖纸被体温焐得软。
他抽出怀中一卷明黄缎面文书,皇室印鉴在晨光里泛着金,"三日前司刑司调令,着锦衣卫彻查苏家近十年账目。
苏长老若要查私通,不妨先看看这调令上的玉玺是否够真。"
文书被甩在供桌上,缎面摩擦出沙沙的响。
苏怀远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方玉玺他在族长书房见过,是当今天子亲赐的"代天巡狩"印。
他喉结动了动,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突然踉跄着扑向供桌,枯瘦的手指刚要触到文书,却被陆昭的绣春刀鞘不轻不重抵住手腕。
"长老这是要毁证?"陆昭的声音像浸在冰里的剑,"方才还说要查苏三姑娘清白,如今倒急着碰司刑司的文书了?"
祠堂里响起抽气声。
几个原本缩在角落的旁支子弟悄悄直起腰,目光在苏怀远白的鬓角和陆昭腰间的飞鱼纹上打转。
苏晚竹望着这一幕,荒星黑市拍卖场的喧嚣突然在耳边炸响——那时她用半块辐射晶核拍下一把淬毒匕,卖家举着竞价牌的手也是这样抖,直到她把晶核拍在他鼻尖。
"够了。"她的声音比陆昭更冷,踩着满地狼藉走向神龛。
那截染毒的灵位还泛着幽蓝,像块浸了毒液的玉。
她抬手时,袖中暗袋里的骨针蹭过手腕——这是荒星猎人剥辐射兽皮用的,淬过沙蝰的毒,此刻正贴着她的脉搏跳动。
"你们要证据?"她掌心按在灵位上,指节因用力泛白,"我给你们看。"
"阿竹!"陆昭突然出声,绣春刀离鞘三寸。
但苏晚竹已经力,掌风裹着荒星五年练出的狠劲拍在木牌上。"咔嚓"一声,灵位裂成数片,蓝雾"轰"地炸开,像被捅破的毒蜂窝。
离得最近的三长老踉跄着后退,捂着口鼻的帕子瞬间被染成青紫色。
二房的庶媳扶着柱子干呕,绣金牡丹的裙角扫过满地碎木,突然尖叫起来:"木芯里有辐射晶粉!"
祠堂里炸开一片惊呼。
苏晚竹退后半步,任蓝雾漫过脚踝——这味道她太熟悉了,五年前被扔进荒星时,运输舱泄露的辐射就是这个腥甜的铁味。
她望着苏怀远,对方正用袖子捂着嘴,指缝里渗出青黑的血:"长老不是说我在荒星学妖术?
这妖术,可是你们苏家祠堂供出来的。"
"封锁祠堂!"陆昭的声音像响鞭,惊得梁上麻雀扑棱着飞出去。
马荣带着十二名锦衣卫撞开侧门,每人腰间挂着青瓷药瓶,"医官马上到,所有人原地不许动!"他目光扫过满地抽搐的长老,突然冷笑,"方才喊得最响的几位,怎么不说话了?"
苏怀远瘫坐在地,锦袍下摆浸在自己的血泊里。
他望着苏晚竹,喉间出嗬嗬的响,像被掐住脖子的老狗:"你你早知道"
"我知道林九霄要借血誓日毒杀苏家核心。"苏晚竹蹲下来,与他平视,"我知道你收了林府二十年的好处,在驱族书上按手印时,指尖沾的不是朱砂,是林府的金粉。"她从袖中摸出半块桂花糖,糖纸在蓝雾里泛着暖黄,"我还知道,你今天敢跳出来,是因为林九霄给你留了最后一剂解药——可你刚才碰了毒雾,解药在林府暗格里,对吧?"
苏怀远的瞳孔骤然扩散。
他张了张嘴,一口黑血喷在苏晚竹绣并蒂莲的鞋面上。
苏晚竹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鞋面,抬头时正撞进陆昭的目光。
他站在门口,飞鱼服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鼓鼓的锦囊——那里躺着她给的糖,和他藏了半月的定情玉佩。
"这一战,我赢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肩头,将影子拉得老长,覆住满地狼藉,"但苏家的敌人,还远未结束。"
祠堂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陆昭侧耳听了听,对马荣颔:"医官到了。"他转身走向苏晚竹,袖中摸出块干净的帕子,要替她擦鞋面的血,却被她笑着避开。
"留着吧。"她望着满地狼藉的灵位碎片,"这是苏家的疮,总要挤干净才好。"
夜色降临时,祠堂的毒雾终于散尽。
苏晚竹站在台阶上,望着月亮爬上东墙,袖中捏着张字条——是白天林墨塞给她的,上面只有"旧渠"二字。
她摸了摸腰间的骨针,对守在门口的青禾道:"去库房取三盏防风灯,再让阿虎备马。"
青禾眨了眨眼:"姑娘要出门?"
"去看看苏家的老东西们,还藏了多少秘密。"苏晚竹望着远处黑黢黢的旧渠方向,月光在她眼底碎成星子,"天快亮了,该查查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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