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粉"的腐蚀度不该这么快。
她从腰间摸出瓷瓶,倒出一滴淡绿的解毒剂。
药水刚触水,水面突然炸开细小的气泡,紧接着,一丛黑黢黢的结晶物从石缝里钻出来,像突然绽放的毒花。
苏晚竹屏住呼吸凑近,结晶表面的纹路刺得她眼睛疼——那是荒星辐射矿脉特有的星芒状裂痕,五年前她在黑市见过,有人用这东西提炼能腐蚀合金的酸液。
喉间的气快憋不住了。
苏晚竹攥紧结晶物,蹬着河底的碎石往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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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水而出时,陆昭的绣春刀已经横在她颈侧,刀刃上还挂着两滴未干的血。"影刃的同党在芦苇荡里埋了炸药。"他扯下她脸上的藤甲,指腹擦过她间的水痕,"手在抖?"
"不是冷。"苏晚竹摊开掌心,黑色结晶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这东西,荒星才有。"
陆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取过结晶凑到鼻端,突然反手将她拽进怀里——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沈清秋的马车碾过碎石滩,车帘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她怀里紧抱的牛皮纸卷。
"苏姑娘!"沈清秋跳下车时差点栽进泥里,簪散了一半,碎黏在汗湿的额角,"河道总督府的旧库里,我翻到了这个!"她抖着手展开图纸,泛黄的纸页上,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河道,最下端标着"血河图·弃用"四个小字,落款处的墨痕未干,正是林九霄的笔迹。
苏晚竹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记得林九霄被埋在废墟前的眼神——那不是慌乱,是解脱。
原来真正的血河图从未被销毁,他们这些天在明处堵缺口,人家早把杀招藏进了故纸堆里。
"还有这个。"沈清秋又抽出一张纸,纸角沾着暗红的印泥,"我父亲的批注他说此图与荒星矿脉同构,需毁。"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原来他不是贪,是在藏。"
远处传来铁算盘的惊呼。
三人转头望去,老仆正蹲在石桌前,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额头的汗滴在图纸上,晕开一片墨渍。"水压不对!"他抓起炭笔在图上画了个圈,"主堤缺口是幌子,真正的洪水眼在下游鬼眼潭!
那地方是百年前的火山口,底下是空的!"
苏晚竹凑过去,见他圈住的位置标着"鬼眼"二字,旁边用小字注着"水鬼秘窟"。
她想起三天前被陆昭抓获的流民,那些人受审时总念叨"水鬼大人",说他能让河水倒灌,能让石头生疮。
"水鬼。"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划过图纸上的鬼眼标记,"看来,我们得去会会这位大人了。"
陆昭突然把她的手攥进掌心。
他的手带着绣春刀的凉意,却把她掌心的结晶物捂得温热。"后半夜有月食,鬼眼潭的暗河会涨潮。"他从怀里摸出块糖塞进她嘴里,是她上次说喜欢的橘子味,"我让追云驹备了船,带二十个锦衣卫,够么?"
苏晚竹舔了舔嘴角的糖渣。
甜意漫开时,她想起荒星的雪夜,她缩在破庙里啃硬饼,远处狼嚎声里,总有个声音告诉她:"活着,然后让他们后悔。"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些在暗里啃噬石基的手,那些藏在故纸堆里的图,那些从荒星漂来的毒——所有的因果,都要在鬼眼潭做个了断。
"够。"她笑了,眼尾的泪痣在月光下忽明忽暗,"但得把铁叔的水文图带上。"她转头看向老仆,见他正用布仔细包起算盘,像在包裹什么传家宝,"还有,让沈姑娘留在岸上。"她冲沈清秋眨眨眼,"你得帮我看住小娃,万一水鬼爱拿孩子当人质呢?"
沈清秋破涕为笑,把图纸重新卷好塞进怀里。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陆昭的追云驹在堤下打响鼻,马背上的包袱里,除了刀枪,还塞着苏晚竹的藤甲、铁算盘的炭笔,以及那块来自荒星的黑色结晶。
"出。"陆昭翻身上马,伸手拉她。
苏晚竹踩住马镫的瞬间,听见水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是石基又塌了块。
她回头望了眼主堤的缺口,浪头卷着断木冲过,却在离鬼眼潭十里外突然转了方向。
有些秘密,该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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