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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竹的呼吸陡然一滞。
她想起母亲房里那架酸枝木琴桌上,总摆着个雕着水波纹的铜铃,说是"和水脉说体己话"用的。
"这铭文不是画的,是敲的。"铁算盘的手指顺着刻痕游走,"要启动逆流阵,得用同样的频率敲水印。"他突然转头看向堤岸方向,那里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您记不记得每月初一的家祭?
祠堂里敲的编钟那节奏,和这刻痕的间隔,分毫不差。"
编钟的清响突然在苏晚竹耳边炸响。
她想起七岁那年跟着母亲参加家祭,编钟的声波震得她耳骨疼,周氏站在廊下用帕子掩着嘴笑:"到底是灾星,连祖宗的乐声都受不住。"
"去取夫人的琴谱。"她的声音紧,"在后院西厢房第三层檀木匣里,用红绸子裹着的那本。"
陆昭的手已经按上了她的肩:"我陪你去。"
西厢房的窗棂结着薄霜。
苏晚竹掀开红绸时,樟木香混着旧纸味涌出来。
琴谱的封皮是母亲亲手绣的并蒂莲,针脚在烛火下泛着暖光。
她一页页翻过去,直到最后一页——半张泛黄的绢帛从纸页间滑落,边缘被虫蛀出细密的洞,上面用朱砂写着"沉沙宫"三个字,旁边画着弯弯曲曲的水脉标记。
"沉沙宫?"陆昭俯身凑近,"天枢星志里没这个地名。"
"夫人提过。"铁算盘的手指抚过绢帛边缘,"二十年前修渠时,她总说水底下藏着苏家的命。
有回我帮她搬文书,看见她在地图上圈过这个名儿,说是老祖宗封邪祟的地方。"
窗外的更鼓敲过三更。
苏晚竹将琴谱和绢帛收进随身的檀木盒,抬眼时正撞进陆昭沉得像深潭的目光。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我让影卫守着院子,你歇会儿。"
但苏晚竹没睡。
她坐在书房的酸枝木椅上,烛火在青铜灯树里摇晃,将檀木盒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像团蜷着的黑蛇。
后半夜的风裹着渠水腥气钻进窗缝。
她刚要合眼,耳尖突然动了动——瓦当上的霜渣被碰落的轻响,比荒星雪夜里辐射兽舔血的动静还轻。
荒星五年养成的警觉瞬间爬满脊背。
她不动声色地将袖中那枚鸽蛋大的琉璃珠往掌心拢了拢——这是用荒星特产的鸣蝉壳炼的幻音珠,爆裂时能出震得人耳鼓出血的高频音波。
窗纸被指尖捅破的刹那,她猛地甩袖。
琉璃珠擦着黑衣人手腕的护腕爆开,尖锐的嗡鸣震得烛火熄灭,有重物"砰"地砸在院中的老槐树下。
"抓活的。"她摸出火折子点燃蜡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陆昭的绣春刀几乎是同时出鞘的。
等他将黑衣人拖进书房时,那人左脸已经肿得认不出模样,右肩插着半截碎琉璃,血正顺着青布短打往下淌。
"林管家?"苏晚竹盯着他腰间半露的翡翠扳指——那是林九霄最得用的大管家,上个月在地下祭坛被玄渊的人乱刀捅死的。
黑衣人突然笑了,血沫溅在青砖上:"苏三小姐好记性。"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您以为林老爷真死了?
玄渊那老东西早用死囚换了人,现在现在他正坐在沉沙宫的密室里,听着水脉里的毒慢慢往城里渗呢。"
苏晚竹的指甲掐进檀木盒的边缘。"沉沙宫到底是什么?"
"苏家初代家主封逆流阵的地方。"黑衣人喘着粗气,"您手里那半张图是钥匙。
林老爷说,等逆流阵全开,天枢城的井里全是毒水,到时候全天下都知道苏家养了个克全城的灾星。"
陆昭的刀背重重砸在他后颈。
黑衣人昏过去前,最后一句话混着血沫:"您娘的琴谱藏着沉沙宫的"
话音戛然而止。
苏晚竹盯着桌上半开的琴谱,烛火突然晃了晃,将"沉沙宫"三个字的影子投在绢帛的水脉图上,恰好覆盖住其中一道弯曲的水纹。
"昭。"她将檀木盒抱进怀里,"明早备船。"
"沿水脉标记的路线?"陆昭替她拢了拢斗篷,"我让张九调二十个锦衣卫护船。"
"嗯。"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水脉的轰鸣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某种被唤醒的巨兽在地下翻身。
绢帛上的水纹在晨光里泛着淡红,像极了影刃说的,逆流阵启动时的血色。
船桨划破水面的声响已经在远处响起。
苏晚竹将半张地图塞进贴身衣襟,那里还贴着母亲留下的玉符,刻痕在体温下微微烫。
她知道,等船行到水脉最湍急的那段,藏在水下的秘密,就要浮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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