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竹含着糖,跟着他走进主殿。
烛火在供桌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像两株缠在一起的树。
她不知道,此刻陆昭袖中的族谱,正随着他的心跳轻轻烫,上面那半行字,写的是:"苏氏女晚竹,承守逆流阵,破百年局。"主殿烛火在摇晃中忽明忽暗,陆昭的拇指轻轻抚过族谱残页边缘的毛边,袖中那半页纸被体温焐得潮。
苏晚竹含着的桂花糖已化至舌尖,甜意未散,便见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竹竹,过来。”
她凑过去,残页上的字迹因岁月侵蚀有些模糊,却足够让她看清——“苏氏初代娶水灵女,能控江河,后世惧其能,诬为灾星,以‘克夫’封血脉”。
苏晚竹的指尖颤着抚过“灾星”二字,喉间泛起酸涩,却不是委屈。
母亲临终前攥着玉符说“你的命是守”的画面突然涌上来,原来“守”的从来不是污名,是被尘封的真相。
“阿娘的玉符”她摸向腰间裂开的玉,裂纹里渗出极淡的水色,“刻着‘守’字,是要我守住先祖的血脉,不是当替罪羊。”
陆昭将残页塞进她掌心,指腹蹭过她眼角未干的泪:“我在供桌暗格里找到的,藏了半页,怕你一时受不住。”他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突然笑了,“现在看,我家竹竹比我想象中能扛。”
话音未落,主殿外传来“咔”的脆响,像石砖断裂的声音。
沈清秋从偏殿跑进来,间珍珠步摇乱颤:“三小姐!影刃往水脉井去了,刚才听见重物坠地声!”
陆昭的绣春刀已出鞘:“我去。”
“等等。”苏晚竹按住他手腕,“沉沙宫的机关我在荒星听流民说过,水脉井周围是流沙陷。影刃要是掉进去”她咬了咬唇,“他知道玄渊的目的,活的比死的有用。”
陆昭眉峰微挑,却没反驳——他太清楚,这姑娘看着狠辣,实则见不得人平白送命,哪怕是敌人。
两人顺着殿外青苔小径狂奔,未到井边便听见闷哼。
影刃半跪在井沿,右腿陷在泛黑泡的沙里,腰间短刃插在井壁,正咬牙往上挣。
“流沙毒。”苏晚竹一眼认出沙粒间的紫斑,“触了蚀骨沙的机关。”她解下熔金囊,撒出半袋辐射兽骨粉,骨粉遇沙即融,出“滋滋”腐蚀声,“昭,拉他左手!”
陆昭抓住影刃手腕,绣春刀往井壁一撑,借力将人往上提。
苏晚竹半跪沙边,细刃割开影刃右腿裤管——伤口已黑,正以肉眼可见的度蔓延。
她从怀里摸出青瓷瓶,倒出两粒红药丸塞进影刃嘴里:“荒星解毒丹,撑过半个时辰,我给你拔毒。”
影刃咳着吐出沙粒,望着她的眼神不再阴鸷。
他突然重重叩,额头撞在青石板上:“苏三小姐,我愿效忠。玄渊让我毁引水渠,是怕您唤醒水灵血脉;可我现在知道,您和他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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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渊的目的?”苏晚竹按住他肩膀,“说。”
影刃喉结滚动:“他们要唤醒初代水灵女的魂。那女人死后,魂魄困在水脉里,玄渊想让她附在苏家女眷身上,借她的能力掌控天枢星所有水脉,让苏家成星主。”他抬头时眼眶红,“可那女人的魂早被怨气浸透,附身后会夺舍。”
苏晚竹的手顿在半空。
她想起镜中母亲的笑,想起玉符里的“守”字,突然笑了,那笑带着几分悲凉:“他们以为血脉是枷锁,可对我来说,是阿娘教我要守的本心。”她替影刃系好裤带,“我不会让先祖的魂困在复仇里,也不会让苏家成权力工具。这一世,我要守的是人心。”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陆昭猛地将她拽进怀里,一块碎石擦着她鬓角砸在地上。
整座沉沙宫开始摇晃,石柱上的灯台纷纷坠落,主殿青铜镜“轰”地裂开,镜中映出的不再是人影,而是翻涌的水浪。
“走!”陆昭抱起她往殿外跑,沈清秋和铁算盘已在船边招手。
苏晚竹回头望了眼逐渐崩塌的沉沙宫,看见水面泛起幽蓝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潭里苏醒——那光裹着水纹,像极了母亲琴谱上的星图。
船刚离岸,身后传来“轰”的巨响。
苏晚竹攥紧胸前裂开的玉符,听见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某个沉睡了百年的存在,终于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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