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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夫人周氏的茶盏"当"地磕在案上,目光如刀扎过来:"晚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是陆千户说的。"苏晚竹抬眼,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他说赤霄的棺椁已碎,魂魄再难聚。"她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平安扣——母亲留下的翡翠,触手生温,"这样的好消息,自然要告诉家人。"
林氏突然呛了茶。
苏晚竹余光瞥见她喉结剧烈滚动,帕子按在唇上时指节白。
这妯娌素日最会装贤良,此刻耳尖却红得反常,像被火燎过的纸。
"大嫂可是被茶烫着了?"苏晚竹端起自己的茶盏,"我这有紫藤新制的草药茶,最是清喉的。"她朝廊下使了个眼色,早候着的丫鬟便捧着青瓷壶过来,给每席都添了一盏。
林氏的指尖在茶盏上凝了三息,终究端起来抿了一口。
苏晚竹盯着她的脸——果然,那抹青灰从嘴角漫上来,像墨水滴进清水。
林氏强撑着笑:"我我去更衣。"话音未落便扶着丫鬟往外走,裙角扫过门槛时带翻了茶盏,琥珀色的茶汤在青砖上洇出个歪歪扭扭的圆。
"大嫂这是怎么了?"苏怜月晃着镯子凑过来,"莫不是妹妹的茶太烈?"
苏晚竹望着林氏消失的方向,眼尾微挑:"许是大嫂近日总说心口疼,茶里加了钩吻根。"她的声音甜得腻,"紫藤说这味药最是贴心。"
苏怜月的镯子"咔"地磕在案上。
夜漏三更时,苏晚竹裹着斗篷立在廊下。
风卷着雪粒子扑在脸上,她望着林氏院子的方向——半柱香前,心腹小桃翻墙回来,说林氏换了粗布衣裳,从后角门溜去了西跨院的废祠堂。
"姑娘,要跟吗?"小桃缩着脖子搓手,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不开。
苏晚竹摸出块糖塞进她手里——这是陆昭上次塞给她的蜜渍青梅糖,"跟紧了,别让她现。"她望着小桃跑远的背影,指尖掐进掌心,荒星五年养成的警觉在血脉里窜动:林氏去废祠堂做什么?
那地方十年前走水,早成了堆破砖烂瓦。
西跨院的荒草没过脚踝。
苏晚竹贴着墙根走,听见祠堂里传来压低的男声:"你确定赤霄真死了?"
"苏晚竹那灾星亲口说的。"林氏的声音带着抖,"她今日还送了草药茶,我喝着有钩吻味许是在试我?"
"蠢货!"男声突然拔高,"钩吻根要连服七日才会作,她这是敲山震虎。"
苏晚竹的呼吸顿住。
这声音她踮脚从破窗往里看,月光正照在男人脸上——是苏府十年前投井的老仆周福!
他额角的疤还在,当年因偷了二房的玉坠被家法处置,后来传说是投了枯井,原来竟是假死。
"苏怜月姑娘说了,"周福从怀里摸出块玉牌,正是宴席上苏怜月戴的并蒂莲纹,"等赤影计划成了,少夫人你就是二房当家主母。"
林氏的手哆哆嗦嗦去接玉牌:"那那灾星怎么办?"
"她若真破了赤霄,"周福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自然活不过年关。"
苏晚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退后半步,靴底碾碎了一截枯枝。
祠堂里的动静戛然而止,她转身就往回跑,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像一串刺进夜色的针。
回到梧桐院时,案头的烛火还在跳。
苏晚竹提笔蘸墨,信纸上很快爬满小字:"赤霄未死,魂魄聚于荒星极北冰窟,三日后将启血脉共鸣。"她折好信,故意留在案头最显眼处——那是林氏的陪嫁丫鬟每日来送早茶的必经之路。
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
苏晚竹抬头,正看见一只黑鸦扑棱着翅膀飞过,尾羽扫落几片雪。
她走到窗前合上窗,冷风卷着雪粒灌进来,后颈突然泛起凉意,像有双无形的手按在那里。
"血脉共鸣"她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心口的翡翠平安扣突然变得冰凉,"赤霄,你到底留了什么?"
更漏响过第五声时,她听见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苏晚竹吹灭烛火,蜷缩在床帐里,望着窗纸上晃动的人影——有人摸进书房,取走了那封"密信"。
她闭了闭眼睛,嘴角勾起抹冷笑。
窗外的黑鸦又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荒星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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