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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僵持（第1页）

墨云没有轻举妄动。

机车悬停在壳面上，引擎低低地喘着，金色纹路一明一灭，把他的影子投在脚下那层暗紫色的半透明壳面上，像钉进去的一枚钉子。他面罩掀着，仰头看着那朵“花”，看得很仔细，像在打量一台出了故障但还在运转的机器。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他的声音不大，被壳面上细碎的风削掉了一点边角，但落得很清楚。没有问号。

那些嵌在花瓣根部的眼睛没有眨。竖着的暗色细缝一张一合，节奏错落，有的快得像在抽搐，有的慢得像在打盹，但所有的缝都对着同一个方向。对着他。

“我问你，”墨云把手从油门上松开，车把上的金纹暗了半拍，“你是什么东西。”

“。。。。。。”

娑没有回答。

那些嵌在花瓣深处的眼睛只是看着他，瞳孔的竖缝一张一合，节奏各不相同，像无数台精密的仪器在同步采集同一个样本。墨云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顺着那些视线往自己身上爬——不是敌意，甚至不是审视，更像是手指翻过一页纸，确认上面写了什么字，然后合上，丢到一边。

“听不懂人话？”墨云把面罩往上推了推，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勾着一点没什么温度的东西。“还是说，你这种块头的东西，开口说话得先预热？”

沉默。

裂缝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世界泡的壳面被这朵水晶般的巨花压出蛛网状的细纹，每一道纹路都在以肉眼勉强能捕捉的速度缓慢生长。墨云没有回头去看。他胯下的机车悬在壳面上方，引擎低低地哼着，金色的纹路一节一节地明灭，像在等一个节拍。

“行吧。”他把手从车把上松开一只，在仪表盘边缘敲了两下，指甲磕在金属上，声音清脆得有点不合时宜。“那我换个问法——你贴在别人家壳子上蹭了这么久，把里面搅得乱七八糟，连声招呼都不打。你妈没教过你敲门？”

这回他等到了回应。

不是声音。是压力。

那些花瓣同时向内侧收拢了一寸，整朵巨花的“姿态”发生了极细微的改变——从静止的绽放变成了某种蓄势的、向内收束的形状。壳面上的裂纹随之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像冰层在重压下崩裂。墨云感觉到机车往下沉了半寸，轮胎碾着的壳面在凹陷。

然后它说话了。

“食物。”

那个声音直接落进墨云的颅腔里，不经过耳朵。它没有温度，没有起伏，甚至不像是“说”出来的，更像是某个事实被从高处扔下来，砸在他脑子里，留下一个形状清晰的坑。

“这个世界泡。我选定的食物。”

墨云眉梢动了一下。

“你，可以离开。”娑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眼睛里映出的东西墨云辨认不出来——也许是更远处某个坐标，也许是某种他看不见的“价值”读数。“不插手。我不追你。”

简单，干净，像在菜市场里指着一颗白菜说“这颗我拿了，你可以走”。墨云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从鼻子里漏出来的，带着一点被逗乐了的意味，但肩膀的肌肉没有跟着松下来。

“嚯。”他把头盔彻底摘下来，挂在车把上，头发被雪压得有点塌。“你倒是挺大方。”

他偏了偏头，金色的纹路在机车油箱上跳了一下，映进他眼睛里。“那我也大方一回。换个条件——你从这儿滚开，离这个壳子远点，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

娑的花瓣没有动。

“怎么样？”墨云往前倾了倾身，两只手重新搭上车把，姿态看起来随意，但指尖扣在握把上的力度和刚才不一样了。“你盯上的东西多了去了，不缺这一口。去找个没人守的，省事，我也不用费油。”

沉默。

比刚才更长。长到墨云开始在心里算一件事：这东西到底有没有“讨价还价”这个概念。它的沉默和之前那种“懒得理你”的沉默不太一样，花瓣内缘的光纹转动得慢了一些，像一台过于庞大的机器在调用某个很久没启动过的模块。

“……娑。”

墨云愣了一下。那个字落进脑子里的方式和刚才那句“食物”一样，但内容不一样。

“我的名字。”

他的瞳孔缩了一瞬。意外。真的意外。他提出那个条件的时候百分之百是在放屁——拖延时间，摸它的底，能激它说点什么最好，激不动就准备动手。他没指望它接茬。

难不成真准备答应？

这个念头冒出来还不到半秒，娑的声音又落了下来。这一次它比前面任何一句都轻，都平，都像是从一个不可测量的深处被某条看不见的管道精准泵送过来的。

“记住了。”

花瓣深处所有的眼睛在同一瞬间停住了开合。所有的竖缝同时对准了墨云一个人。

“这是杀死你的神的名字。”

墨云听见“神”这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反应是“行，还挺会给自己贴金”。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因为下一瞬，一阵毫无征兆的眩晕从后脑勺的位置涌上来，像有人在他枕骨上开了一个洞，往里灌了一整壶冰水。他的视野边缘发黑，机车仪表盘上金色车票的纹路在视线里重影成三四条，壳面的紫色光晕歪了一下——

天慧之眼。他在眩晕的间隙里抓住了一个模糊的认知碎片：那些眼睛不只是“看”。它们在做别的什么，往他里面递东西，或者从他里面往外抽东西，他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脑壳里有什么正在被翻动。

“操——”

他咬住后槽牙，把那股眩晕硬压下去。视野恢复清晰的第一个画面是花瓣。

它们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或者说，他在眩晕的那一两秒里失去了对空间的准确判断。

那些几层楼高的水晶花瓣从四周合围过来，层层叠叠地收拢，每一片花瓣的根部都有一圈眼睛正对着他，竖瞳几乎贴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