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世输入密码解开门锁后,电子锁发出一声短促清透的“嘀”声,锁舌顺着轨道悄然缩回。
她推开门,侧身打开玄关的灯,暖白色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
落在空荡整洁的鞋柜与擦得锃亮的木地板上,连一丝浮尘都照得清晰。
她弯下腰,指尖勾着鞋跟将右脚从皮鞋里褪出来,鞋跟轻磕在玄关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她跟着脱下左脚的鞋,将两只鞋鞋尖朝外,整整齐齐并排摆进鞋柜下层,分寸分毫不差。
通学包还挎在肩上,她换上软底拖鞋,脚步放得很轻,沿着走廊往屋内走。
公寓很宽敞,走廊也显得格外悠长,拖鞋蹭过地板的声响被墙面与木质地板吸纳。
整个公寓的空间,和她每一次放学推开家门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干净、整洁,生活气息为零。
素世走到沙发前,将通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膝头,指尖拉开拉链。
那只棕灰色的猫头鹰玩偶从包口探出头来,绒毛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比商场明亮的灯影里显得更深沉些,
圆圆的脑袋从侧袋里露出来,一双大大的眼珠安安静静地望着前方,像在等谁。
她伸手把玩偶从包里取出来,托在掌心端详。
圆滚滚的脑袋,大大的眼睛,周身羽毛的纹样绣得细密工整,只在缝合上能感受得到这只是一个廉价的量产型玩偶。
“猫头鹰这个形象有点像柒月”——她在商场里时便这么想过,此刻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静下心来看着手中的玩偶,这种感觉再一次浮现。
柒月安静站在祥子身侧的模样,柒月低头看东西时微微偏头的角度,柒月说话前习惯的节奏。
都像被一针一线缝进了这只猫头鹰的轮廓里,安静,沉稳,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她把它轻轻放在茶几上,正对着沙发的方向。
虽然这个玩偶的外形有些像柒月,素世也确实对它和柒月相似这一点抱有好感,但说到底它也只是一个同学赠送的玩偶罢了。
素世在沙发上坐下来,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应用推送通知,她视线扫过却没点开,屏幕很快又暗了下去。
过了几秒,屏幕再次亮起,随即又归于沉寂。
她终于拿起手机,拇指按上指纹解锁,点开相册。
相册最新的两张照片,是那只浅绿色垂耳兔,和这只棕灰色猫头鹰。
垂耳兔那张是隔着抓娃娃机的玻璃拍的,玻璃上的反光很重,浅绿的绒毛从光斑的缝隙里透出来,长长的耳朵软乎乎垂在脑袋两侧。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今天下午按下快门的时候,她并不知道二十分钟前,有三个人正站在这台机器前面。
她也不知道,那只软乎乎的垂耳兔,已经被其中一个人抓了下来,抱在了怀里。
素世指尖停在屏幕上,拇指轻轻蹭过照片里垂耳兔的耳朵。
她点开和睦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像在等着什么。
她选中那张垂耳兔的照片,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睦看到这张照片会怎么想?——今天去商场了?他们被看见,小祥被发现了?
素世好像没法做出回答,因为一旦说了,睦就会确定她今天见到了祥子。
睦就会知道她已经发现祥子在羽丘了。
素世指尖一收,把照片从发送栏里撤了回来,退出了聊天界面。
那如果只是随口聊一句今天出门玩了呢——比如说“今天和吹奏部的人去商场了,抓到一只猫头鹰”——
睦太敏锐了。
睦估计会猜到她想要说的东西。
她答出名字的瞬间,睦就会想起今天自己和祥子、柒月去的正是同一家。
睦会顺着线索推断出她或许看见了他们。
又或者更糟——睦什么都不会说,只是安安静静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转头告诉祥子。
“素世今天也去了那家商场”——这句话从睦嘴里说出来,
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落在祥子心上的分量,是完全不一样的。
素世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屏幕贴着冰凉的玻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