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讨伐利几,楚王以为如何?”刘邦端起酒盏,意味深长地扫一眼韩信。
“利几本是项氏旧部,降汉之后心怀异志,骤然反叛,其罪当诛。”韩信缓缓抬眼:
“陛下御驾亲征,平定叛乱,自是顺天应人。”
刘邦把玩着手中酒盏,目光沉沉落在韩信身上,忽而叹了口气:
“可惜啊,到底还是让他跑了。”
“利几部众尽溃,只身逃窜,已是丧家之犬,难掀风浪。”
刘邦浅呷一口酒,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话虽如此,终是心腹之患。听闻他一路向南,怕是往楚地去了。”
戚夫人眸色微动,原来命韩信归楚的用意在此。
韩信此刻缓缓起身,拱手躬身:“若入楚地,臣自当尽力。”
“楚王的能力,朕自然是信的过的。”刘邦哈哈一笑,语气亦松了下来:
“楚地不可一日无主,明日你便启程归楚吧。”
“诺!”
“来!”刘邦举起酒盏,笑意愈甚:“朕以此盏,为楚王饯别!”
戚夫人忍不住抬眼看一眼韩信,此番归楚,看似信任,实则把这份猜忌一并交到了韩信手上,只要利几一日没有落网,这份猜忌,便一日不会消散。
韩信面色平静,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朕会命人协助楚王,势必将利几绳之以法。”刘邦将酒盏搁回案上,语气温和。
“谢皇上体恤!”韩信躬身一揖。
戚夫人收回目光,风吹起落叶翻飞,往后在楚地,韩信的一言一行,便在朝廷的耳目之下了。
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微妙,戚夫人不动声色的上前添酒。
月光穿过亭榭雕花阑干,倾洒而下,水光酒光交相流转,尽数映在戚夫人眼底,衬得一双眸子潋滟盈盈,似盛了半湖月色。
刘邦的视线不经意间落于戚夫人身上,眼底浮起几分酒后的迷离,望着那一双浸满月色的眸子,语声低缓,漫然叹道:
“这一双眼睛,生得倒是极美。”
戚夫人手心微滞,随后敛了眸色默然退于水榭一侧:
“皇上谬赞,奴婢愧不敢当。”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桃花。”戚夫人随意扯了个名字。
韩信指节抵着微凉的酒盏,眼底的情绪被压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刘邦凝视戚夫人:“你这双眼睛,倒是配得上这个名字。”
戚夫人不语,不着痕迹的将身子往树影处挪了挪,随后垂首而立,她知道,易容术再精妙,眼睛却是难藏破绽。
“皇上!”韩信趋前一步拱手道:“夜露渐沉,寒气侵骨,还请皇上以龙体为重,早些回寝殿安歇。”
“不急!”刘邦摆摆手,抬起酒盏一饮而尽,随后将空盏示意戚夫人:
“满上!”
戚夫人眸色微滞,无奈上前,心中正筹谋着脱身之计,忽闻身后环佩作响,陈平一袭月白长袍踏月而来,步履慵懒,眉眼风流,行至跟前,陈平稍敛了一身漫态,从容躬身:
“陈平见过皇上,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