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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页(第1页)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时间是周二!字数会多很多~  除非……  那天之后,方结宇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一天,两天,三天,手机屏幕上的日期一天一天地跳过去,短信对话框却像一潭死水,丝毫没有波动变化的迹象。  他出门的时候都会带着手机,健身的时候也带着,他鄙视这种行为,觉得蠢透了,可哪怕有时候练到一半,也还是会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眼屏幕。通知栏总是空空如也,他也只能故作轻松地照常生活,学习,偶尔叫上几个人去射击馆和酒吧打发时间。  崔民浩的生日派对定在周末的游艇上。姜瑞元原本并不打算去,自从上次在自家住宅断了崔贤宇的手指又接上之后,他对崔家那个蠢货已经彻底失了耐心。好在崔家那边没有闹出什么动静,大概是崔贤宇自己识趣地咽下了那口气。  但崔民浩是另一回事,他是姜瑞元高中时的朋友,虽和崔贤宇同姓崔,却只是表亲,关系并不算亲近。崔民浩刚从洛杉矶回来不久,亲自打了电话过来邀请,姜瑞元想了想,还是不好拂人面子。派对开始前十分钟,他自己开车抵达码头,踩着点上了游艇。  崔民浩这个人从小就爱热闹,讲排场,到哪儿都攒局,无论在美国还是韩国,但凡是他组织的活动,场子从来不小。果然,姜瑞元一走上甲板,就看见他被人群簇拥着站在船舱入口处,手里端着一杯酒,正笑着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姜瑞元刚走了两步,崔民浩就已经看见了他,立刻放下酒杯朝他的方向挤出人群,走过去的时候顺手在路过桌上抄了两杯香槟,然后把其中一杯塞进了姜瑞元手里。  “瑞元呐,好久不见啊!”他的声音响亮而亲热,一手举着酒杯,一手顺势环住姜瑞元的肩膀,把他往前带了两步。  说实话,崔民浩是少数让姜瑞元觉得不讨厌的人。他自己也琢磨过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常见的、单向的谄媚。  崔民浩的父亲当年在国会选举时,姜浩振曾在背后给了几笔有力的资源支持,在韩国这种政商密不可分的环境里,几乎等同于把一条通往权力核心的路铺到了他脚下。但崔民浩从未把这件事挂在嘴边,也不像崔贤宇那样逢迎讨好,恨不得把“恩情”两个大字贴在自己脸上到处招摇,他对姜瑞元的态度始终维持在一个很舒服的程度上,亲近但不越线,热络但不谄媚。  有一回两人一起旷课打完球,外面下起大雨,崔民浩便叫司机过来接人,回到崔家住宅,从卧室里取来干爽的衣服,非要让姜瑞元换上才让司机开车。过了很多年,姜瑞元也依旧记得对方气喘吁吁坚持让自己把衣服换上的样子,也正是这种不卑不亢的距离,让他很是受用。  “回国这么久也没主动约过我,”崔民浩凑到他耳边,理直气壮地埋怨道,“还要我请你,你才肯来是吧?”  姜瑞元笑了一下,随口说了句抱歉,找了个忙得抽不开身的由头搪塞过去。两人正说着话,周围的人很快就又聚拢了过来,大概是因为生日的气氛加成,几个人很快就开始起哄要姜瑞元喝酒。  姜瑞元摆了摆手,推脱说没带司机。但这个理由在这种场合显然没有太大说服力,起哄的声音反而更大了几分。崔民浩也没拦,只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在旁边笑着看他,最后还拿出自己过生日这样的由头来给他施压。  没办法,姜瑞元只好喝了一口意思意思,他向来不喜欢起泡酒,虽然起哄声还在,但崔民浩也没再勉强,朝众人扬了扬手,将话头转到了别的方向。  姜瑞元把酒杯放回吧台,在逐渐涨高的喧闹声中转身朝另一端的甲板走去。  刚拐进过道,就看到崔贤宇搂着一个穿着清凉的人,正喝得半醉不醉地往外走。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个转角撞上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堆起那副熟悉的、过分的殷勤,弯着腰打招呼:“啊,瑞元xi——好久不见!”  姜瑞元停住脚步,目光顺着游艇上流动的彩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调侃:“手指好点了?”  崔贤宇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半秒,随即又飞快地撑起来,讪讪地笑着:“好多了好多了,早就没事了,您费心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把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  姜瑞元看着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于是也没再说什么,直接收回目光,绕过两人朝甲板的方向走去。  甲板上的光比船舱里暗了一个色号,护栏边缘挂着一圈窄窄的灯带,光线摇摇摆摆地落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原本靠在栏杆边聊天的那几个人正好抬起头,有人认出他的脸,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便陆续放下酒杯,朝舱内走去。  姜瑞元没怎么看他们,走到空出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看着海面,身后那些音乐和人声都退到了远处,变成了模糊而低沉的背景音,远处海天相接,他感到自己仿佛站到了世界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侍者端着托盘从船舱侧门走出来,黑色,白衬衫,领结系得端端正正。走近的时候那人微微低头,用很轻的声音问了一句:“先生,需要酒吗?”  姜瑞元偏过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就那么一瞬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夜色里陷阱般诱惑着他。  “抬起头来。”他说。  那人顿了一下,依言抬起了脸。一张陌生的年轻脸庞,眉眼的距离比方结宇窄了一些,鼻梁也没有他那么挺。姜瑞元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脸,又很快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回海面,语气淡淡的:“把托盘里的酒都留下吧。”  那人愣了一下,但随即职业性地克制住了那一瞬的意外,低声应了句“是,先生”,将托盘轻轻搁在旁边的矮桌上,便低着头退回了船舱。  姜瑞元拿起酒瓶,没有把酒倒进杯里,直接就着瓶口喝了一口。  一个星期了。他当然记得,从那天晚上在洗手间里分开,到此刻,一共七天。  他对此感到意外,同时似乎也不太意外,他很少和方结宇这类的人打交道,因此对方的一言一行都很难让他有迹可循,可与此同时,他又没从方结宇的言行里发现任何新意。这个人和很多人一样,陷在一种不必要的自我证明里,觉得必须用“不图钱”的姿态来换取某种道德上的立足点。那种心态姜瑞元领略过太多次,在生活里,在书本上,哪怕在那种俗套的爱情电影里也有所涉及,他们一边憎恨金钱,一边又渴望通过拒绝金钱来宣告自己值得被爱,这在姜瑞元看来既多次一举又不可理喻,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爱方结宇。  当然,他不觉得自己的爱有多么高尚。事实上,如果可以选的话,他宁愿让自己不要再去爱任何一个人,而那个人尤其不该是方结宇。爱上这样的人,不仅劳心伤神,沟通成本也是出奇的高,如果他喜欢的是崔贤宇那个类型,大概早就一拍即合、毫不费力地进到下一个阶段。可方结宇不一样,方结宇是一头难驯的鹿,固执而愚蠢,看不到他的欲言又止,更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那天从日料店离开后,他很快就派人查了一下有没有人捡走卫生间遗留的盒子。初衷自然与盒子无关,就算被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占为己有,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对盒子的关注完全是来自于方结宇,他想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捡就扬长而去,作为彼此切割清楚的一种姿态。他们这种人就喜欢这么干,偏偏和钱过不去。  派出去的人说盒子已经被人捡走,但是不清楚是谁,询问要不要排查一下洗手间门外走廊的监控。  不用了,姜瑞元一口回绝,然后转头就让助理把问话的人开除。这种事情居然也要拿来问,他觉得自己已经被蠢货包围了。  天更低,云更黑了,四周雾霭沉沉,远处甚至观望不到月亮,只有远远的几盏航灯在视野尽头一明一灭地亮着。转眼间,酒只剩下半瓶,游艇也已经在远离航道的海域抛锚停住,姜瑞元倚着栏杆,忽然感到脚下的海水剧烈地摇晃起来,视线模糊了一下,拼命眨了两次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喝多了。  他扶着栏杆想转身回船舱,还未完全转过身,身后似乎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力量,下一秒,他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上半身越过栏杆,手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就翻了下去。  耳边擦过一阵风的呼啸,他整个人猛地砸进水里,海面在他头顶合拢,声音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他是会游泳的,可酒精让他的四肢变得沉重而迟钝,每一划都比平时吃力得多。水流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咸涩的海水灌进鼻腔和喉咙,他试图向上划水,但一次伸展都变得迟缓而费力。  黑暗、冰冷、盐味,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极远处有一层微微晃动的模糊光线。他想浮上去,可身体不听话,他想喊,但声音被水吞没,连自己都听不见。他伸出手向上够,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空,然后那条手臂慢慢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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