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姜瑞元飞快地打断他,“你以为我不查清楚那家人的底细,就会同意你去吗?他家几口人,做什么的,我早知道了。所以我才觉得你傻。” “我傻?”方结宇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我怎么觉得你更傻?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么低级,你根本就不会这么生气吧?” 像是根本没预料到对方会突然反击,姜瑞元整个人愣在那里,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用一种很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方结宇。 方结宇也毫不避讳地回视他,随即冷笑道:“要我说,你就是因为感到危机了才这么生气。不对,比起生气,你应该是害怕吧?害怕他不仅能让我过得好,还能让我过得不心累。因为他既不是那种仰你鼻息的穷光蛋,也不是你这种天天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伪君子。” “……你说什么?”姜瑞元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他死死盯着方结宇,嘴唇微微发抖,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下一句,“所以你是真的喜欢上那小子了吗?” 方结宇听完,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叹了口气。算了,这种对话真是一眼望到头。他早就知道这人什么样,何必再跟他置气?大概是心里早有了预期,此刻连生气都谈不上。 于是他没再说什么,准备下床,结束这场无谓的争吵。可刚一起身,就被姜瑞元不由分说地推了回去。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凑过来吻他。方结宇当然不肯,但那人的吻毫无章法,发疯似的在他身上乱撞。等衣料被拉扯着往下褪,对方的头也跟着低下去的时候,方结宇才猛然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清醒过来的瞬间,他几乎怒火中烧。可姜瑞元对他的身体早就了如指掌,三两下就让他呼吸变重。烦躁和怒气一起上涌,方结宇几乎不假思索地扯开了对方的上衣。 接下来与其说是,不如说是打架。姜瑞元咬他,他就更用力地咬回去,连亲吻都变得粗暴,唇齿间很快漫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缠斗中甚至分不清那是谁的血。姜瑞元比以往更用力,方结宇也丝毫不收敛,甚至反常地在过程中做出各种挑衅的举止。 这种行为在对方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等到两个人躺在一片狼藉的床上等待气息平复时,方结宇才注意到彼此身上都有清晰的痕迹和淤青,看起来倒真像是打了一架。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好几通未接电话。他看了一眼,又无奈地移开视线。 “我已经迟到了。”方结宇喘着粗气埋怨道,眼睛看向天花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那抱歉了。”姜瑞元同样气息不稳,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歉意,眼角眉梢都是餍足后的松弛,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理直气壮。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样。”方结宇几乎是投降般地说,声音里满是深不见底的无力,“你看待问题的方式太极端了,何必呢?这让我很累,你心里也不轻松,不是吗?” 这是他少有的、主动向对方袒露真心的时刻。可姜瑞元显然没听懂,只是把脸转过来,用那种很平淡的语气说:“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你知道会让我难过的事,不要去做不就好了?” 理所当然得近乎天真。 方结宇张了张嘴,所有解释的欲望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算了。就算解释了又有什么用?只要他还试图解释,在姜瑞元眼里,他就还是在扮演那个弱者,那天日料店隔间里的对话就会一遍又一遍地上演。他不想再声嘶力竭地剖白自己为什么痛苦,也不想再徒劳地去唤醒对方世界里根本不存在的同理心。 喋喋不休地去回应已经结痂的伤口,不是缓解内心痛楚的高明解法。妥协和迎合才是。 于是他伸手,把那具委屈蜷缩在一旁的身体一把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对方的发顶,声音温柔地安抚对方:“好了,我辞职就是了。” 怀里的人明显颤了一下,随即仰起脸,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真的?” “真的。”方结宇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伸到床头去够手机,“以后我的手机你也可以随便看,这样心里会好受一点吗?” “真的??”姜瑞元又问了一遍,任性自私的嘴脸在方结宇看来却依旧可爱。 “真的。”他笑着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把手机密码告诉对方,自己则掀开被子起身,朝浴室走去。 接过手机的姜瑞元连装都懒得再装,直接靠到枕头上,把屏幕怼到眼前,欣喜若狂地翻查起来。 方结宇透过浴室半掩的门缝看着这一幕,心里既好笑又无奈。如果一次小小的妥协就能让对方感到如此快乐,那么固执地坚持自己的立场倒是显出自己的狭隘和自私。无所谓,反正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是真的这样想的。 直到到他从浴室走出来,看见姜瑞元举着他的手机,一脸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 方结宇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探过身子漫不经心地朝屏幕上瞥了一眼,可视线里的画面却将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那是他上个星期刚刚保存的、关于上海租房的中介截图。 金迈奇 下次更新时间是星期四,也就是后天~ 买给我们 方结宇从没放弃过回中国定居的念头,也一天都没停过回国的准备。这件事,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不停地看租房信息、算回国后的开销、浏览国内大学的网页,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动作给予过他巨大的抚慰和安全感。可渐渐地,那种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的迷茫反倒占了上风,因为他开始搞不懂,这些所谓的计划,防的究竟是姜瑞元,还是他自己。 尽管少爷的心思变幻莫测,但在交往这件事上,从未露过任何可疑的端倪,方结宇曾经试图去审视、去摸索,可每次都被更多的爱意反扑。姜瑞元的爱就像热腾腾的食物,喂养了他的精神,撑大了他的脾胃,他在源源不断的爱里大快朵颐、昏昏欲睡。偶尔穿插其间的,是暴食者在酒足饭饱之后的羞愧与不安,无论他走到哪里,那种自觉庞大的碍事感都迟迟不肯消散。 所以他每天照旧看那些回国的信息。这期间,他甚至已经把高中时期的成绩单全部翻出来整理好,一份一份扫描存档,准备申请大学。他看着屏幕上被自己分门别类归置整齐的页面,就像在看一个自己给自己设的牢笼,他一边向往那种安全,一边又极度抗拒那种孤独。看到最后,根本说不清这个计划到底是在保护他,还是在惩罚他。 而这些连他自己都搞不懂的事情又怎么能指望另一个人会理解?姜瑞元确实爱他,但那又如何?爱无法消解彼此之间的沟壑与差异,更不是所谓的充满力量、无所不能,捉襟见肘的那一日,爱也会变得无法仰仗,只能靠你自己削足适履。不是所有爱到最后都会变成美好的东西,不是所有爱过的人在结局时都能体面地离场。 方结宇对“爱”本身已经悲观到无可救药,以至于当姜瑞元那疑惑又毫无防备的目光落在脸上时,他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说了谎:“最近去中国刚好不用签证,就想着去那里玩一段时间,所以就随便看看了。” “啊……”姜瑞元滑了两下屏幕,目光扫过那些房源信息,似乎没往深处想,“那怎么不看酒店?” 方结宇很自然地冲他笑笑:“这种更便宜嘛。” “那我也要去。”姜瑞元把手机往床上一丢,身子凑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毛巾。 “好。”方结宇立刻答应。 毛巾毫无章法地在头上蹭来蹭去,力道也是忽轻忽重,他却毫不在意地闭上眼睛,任由对方揉搓,心里却已经把上海划出了将来定居的备选项。 那天之后,姜瑞元每次出行也不再联系司机,而是把自己那辆颜色夸张的跑车停到了离公寓足足三条街之外的公共停车场。 每次两个人出门,都要走上二十分钟才能到。偶尔下大雨,巷口尽头的土坑就会积满水,一脚踩下去,裤腿上全是泥点。姜瑞元每次路过都怨声载道,没办法,方结宇只好弯下腰,主动提议背他过去。少爷也不客气,没怎么推辞就心安理得地趴到了他的后背上。 姜瑞元身材高大,一般人还真背不动他。方结宇虽然没有健身的习惯,但以前在乡下的养猪场打过短工,分栏的时候常常需要背猪,力气比同等身材的人大了不少。所以即使背着姜瑞元走这段路,也不觉得太吃力。 可说实话,就算吃力,他咬咬牙也能坚持。他真正担心的是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他还有一份送外卖的工作。如果送餐的时候外面下起雨,姜瑞元又要出门的话,那个时候要谁来背他呢? 于是他试着跟少爷商量,说如果不喜欢坐公交,出门可以打车,也很方便。 他自认这是个好办法。结果刚说完,就被背上的人一口否决。姜瑞元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下巴贴到他的耳朵上,一本正经地问:“在首尔打车也太奢侈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铺张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