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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第1页）

第15章

月轮初升时，江止在浮华巷寻不见那抹白影。顺着青砖缝里零星发光的月光草碎屑，拐过七道缠着星藤的篱笆，撞见片缀满萤火的胡萝卜田。

云乐正盘腿坐在田埂上，发梢系着银丝编的驱虫铃。她捧起把泥土嗅了嗅，兔耳朵突然支棱起来："说了多少次别在子时前浇水！"

三只蘑菇精吓得抱成一团，红伞菇的菌盖噗噗掉粉："是丶是云姑娘种的月光茄说口渴。。。。。。"

"那崽子最会骗水喝。"云乐屈指弹飞偷摸缠上脚踝的藤蔓，腕间银镯叮当响成调子。藤蔓委委屈屈缩回隔壁药圃，卷起江止的衣角告状。

江止拨开夜合欢枝叶，见月光凝成细流正绕着菜畦打转。云乐赤着脚踩在松软的黑土里，指尖掠过胡萝卜缨子时，那些翡翠色的叶脉便泛起珍珠光晕。

"别碰那株并蒂茄！"她突然转身，沾着泥巴的罗裙扫过夜来香。江止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指尖距紫莹莹的茄子花只剩半寸。

云乐小跑过来时，发间银桂落进垄沟，眨眼开出簇水晶似的浆果。她掏出自织的星纹绢帕，小心翼翼擦拭茄子花上的露珠："这对宝贝儿要历三次月潮才开花，你手心的麒麟火气会惊着它们。"

江止这才发现整片菜园布满月华织就的结界。会发光的卷心菜随着她的脚步开合，南瓜藤在星毯下窃窃私语，连最寻常的香菜都坠着露水编的璎珞。

"看这个。"云乐突然拽他蹲下，扒开片胡萝卜缨。泥土里蜷着个琉璃似的嫩芽，正随她的呼吸节奏轻轻颤动，"从广寒宫讨的月见草，等开花就能给阿翠的茶添新味。"

她边说边往江止掌心塞了个暖乎乎的物件，竟是颗会发光的西红柿。青年低头要咬，却被云礼攥住手腕："这个要给土地公当生辰礼！你吃边上那筐带虫眼的。"

江止挑眉，看着小兔子精蹦跳着去训偷吃夜露的萤火虫。她发间的银桂不知何时开成了并蒂花，随着动作往药圃洒落细碎的光尘——他上月枯死的雪见草竟冒出嫩芽。

子夜钟响时，云乐还在给新栽的月光莓搭藤架。江止靠在星藤秋千上，看那抹白影在菜畦间忙碌。她给每株作物都起了名字，跟耍赖的西瓜秧拌嘴，替被虫咬的菠菜敷月光膏，甚至记得三天前哪颗草莓少晒了半刻星辰。

"江止江止！"云乐突然捧着团泥巴跑来，眸子里跳动着两簇小月亮，"帮我拿着月魄，这株流星瓜要移栽。。。。。。"

青年接过冰凉的光团，看她用银剪小心分离纠缠的根须。泥点溅上鼻尖也顾不得擦，月光淌过睫毛在颊边凝成珠链。夜风裹着初开的昙花香拂过，她耳尖的绒毛都沾着温柔的水汽。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时，江止在秋千边发现个竹编小篮。垫着月见草叶的篮里，躺着带露水的脆萝卜丶会变色的彩椒，还有张画着胖兔子浇菜的绢帕。帕角歪歪扭扭绣着行小字："赔你的雪见草——不准偷吃莓果！"

药圃里，枯死的雪见草丛中不知何时混进株月华草，正用银叶卷着他掉落的星砂玩。江止咬了口本该送给土地公的发光西红柿，甜味漫过舌尖时，听见菜园那边传来云乐追打偷瓜贼的嚷嚷声。

晨雾散尽处，她插腰训斥藤妖的背影镶着金边，脚边竹篮里，偷偷留着颗最红的流星瓜。

晨雾将散未散时，浮华巷东头已支起张缀满月光草的竹案。云乐把露水凝成冰台，码上会变色的彩椒丶发光的西红柿，最惹眼的当属那筐用星藤编的胡萝卜——每根都雕着不同的生肖兽首。

"走过路过别摸爪！"她敲着玉秤盘吆喝，耳尖上的驱虫铃叮叮当当，"三颗月光珠换捆翡翠芹，拿晨露来换的送把流星籽！"

山雀精扑棱着落在案头，喙里衔着片朝霞染的枫叶："云姐姐，这个能换胡萝卜吗？"小豆眼瞥见冰台下打盹的藤妖，又赶紧补上半颗松果，"阿娘说上回的月光茄治好了弟弟的夜啼。。。。。。"

"拿着。"云乐把胡萝卜塞进它翅膀底下，顺手将枫叶别在发间，"告诉你家隔壁的刺猬奶奶，治风湿的月光草下午来取。"

日头渐高，竹案前聚起七彩斑斓的妖群。云乐左手给蘑菇精挑带泥的茯苓，右手往花妖篮里塞止血的月见草，尾巴还卷着块冰镇西瓜哄闹腾的松鼠崽。江止抱臂倚在老槐树下，看那根雕成小蛟龙的胡萝卜突然活了似的，蹦跳着钻进土地公的布袋。

"小老儿用这个换二两流星籽。"土地公颤巍巍掏出个陶罐，开盖竟是半罐银河沙，"前日收拾库房。。。。。。"

"您又偷藏我锄头！"云乐突然揪住陶罐里冒头的藤须，拽出个挣扎的翡翠小锄，"说过多少次别喂法器吃仙露！"她嘴上凶巴巴，却往布袋多塞了把会发光的樱桃萝卜。

江止的轻笑被市井喧闹淹没。他看见云乐用露水给中暑的灯笼草妖敷额角，发梢银桂不经意落在对方衣襟，开出朵安神的夜合欢；瞧她拎着偷茄子的藤妖训话，训完又往它怀里塞了个疗伤的月光果。

日影西斜时，案上只剩三颗蔫嗒嗒的卷心菜。云乐正弯腰收拾星藤筐，忽听得瓦檐传来细弱叫声。半秃的雏鸟妖摔在冰台上，爪子里还攥着片碎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