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坐在车前左侧方的车夫,典史腿一软直接跪了,“将、将军……?” 怎么是大将军在赶车??? 马车里有人吗?能让将军亲自赶车的是什么人?? 不会是圣上亲临了吧?! 众人战战兢兢,心中充满面对贵人的惶恐不安,见车帘掀动了一下,顿时屏住呼吸,头也不敢抬。 低着头,余光只能瞥见将军亲自去为车里的人掀开帘子,又伸手去扶、抱…… 抱?? 意识到不对,众人愕然抬头,瞳孔骤缩,纷纷露出痴相。 即便穿着一身利落劲装,长发高高竖起,也没人会错认年荼的性别,那皎如明月的面孔好像仙女似的,叫人不忍她跌落凡间。 “见过将军、夫人”,长官带头,下面人有样学样,齐刷刷行礼。 “将军……”,典史忍不住多嘴一问,“怎么带夫人来这等脏污地方?” 布满铁锈的大门内是阴森潮湿的通道,处处都弥漫着腐朽腥臭的味道,暗无天日,唯有火把散发出昏黄微弱的光。 年荼白生生的脸蛋映在火光下,与这里格格不入。 踩在这样的地方走路,宗守渊都怕脏了她的脚,抱着她的手从下车起就没松开过,让她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给她当人形坐骑。 年荼不好意思地朝引路的官员笑了笑,“偶然路过,是我心血来潮想来看看……” 正说着话,只听砰一声剧烈撞击声,猝不及防吓了她一跳。 宗守渊脸色倏地沉下去,立刻摸摸她的后背安抚。 “这些狗畜生!”,典史的神色也不好看,“今天到现在还没审他们,看他们是皮痒了!” 年荼循着声音来源望过去,好半天才看清楚那黑暗中是几个人,正用手上的铁枷锁链猛撞牢门,嘴里嚷叫着她听不太懂的语言,但听得出是在骂人。 他们都是两天前被俘虏的蛮人,在宴席上被放倒,心中充满怨愤,咒骂叛徒不得好死,咒骂宗守渊没有武德耍阴招。连着受了两日审讯,眼下见最恨之入骨的宗守渊出现在了这里,还抱着个女人,嘴里的污言秽语更是一连串地往外冒。 宗守渊听得懂蛮人语言,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 他知道年荼听不懂,还是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割了他们的舌头。” 典史被将军的模样吓到了,俯首讷讷应是,给狱卒使了个眼色。 “……宗守渊?” 一道干涩沙哑的声音忽而从牢房深处响起。 年荼听不懂其他,对自家伴侣的名字还是很敏感的,当即拍拍灰狼的手臂,示意去看看。 和方才那些充满斗志的蛮人不同,这间牢房里关的,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几乎软成一滩烂泥,歪倒在地上。 他说的也不是蛮人的话,而是语调略显生硬古怪的官话,“真的是你……” 宗守渊没理会他,只向年荼介绍,“这就是勐苍。” 年纪老大不小,一点英雄气概也没有,相貌也只是中流,不值得年年对他感兴趣。 “带着漂亮女人来这做什么?也要送给我吗?”,勐苍的目光落在年荼身上,忽而喘着粗气笑了起来,“你倒是舍得下本钱,就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谋划不成、千里眼也落到我们手上?” 若不是那些叛徒献上千里眼,无论是他还是亚父都没那么容易信任他们,更不会中了圈套。 宗守渊有胆量用天下至宝冒险,他们输得不冤。 “这次又是什么计?美人计?”,他盯着年荼柔白精致的小脸,语气不屑,“都说你不爱美色,看来传言也没几分真话!” “你的女人是很漂亮,但就算你让她陪我睡觉,我也不会归顺于你、出卖……” “铮——” 一声剑鸣,锋锐寒光射入勐苍的眼,惊得他瞬间闭了嘴。 虽然是故意激怒宗守渊,想让他也割下他的舌头,以求一个早死,免去之后的审讯之苦,可当剑真的架在脖子上时,他还是两股战战,丑态毕露。 年荼的脸上自始至终并未流露怒容,对败者的挑衅毫不在意。 她顺毛摸了摸伴侣的胸口,安抚这头勃然大怒的灰狼,忽而垂眸淡淡开口,“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千里眼是我叫人做出来的,不止那一个。” “现在我手上少说也有几十个望远镜,随意拿出一个做饵,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本钱。” 就算计划失败了,也无所谓。 “……你说什么?”,勐苍仿佛遭遇了迎头痛击,整个人陷入呆滞。 他努力观察面前所有人的表情,想从他们脸上看到说谎的痕迹,却绝望地发现找不到一星半点。 不、不可能。 如果这是真的,那捧着个千里眼如获至宝、彻夜难眠,又因此沦为阶下囚的他算是什么?岂不是个笑话?! 漫长的呆滞过后,他好像疯了,又哭又笑,癫狂咆哮起来,满嘴叽里咕噜说着蛮族话,用脑袋咚咚撞墙。 精神攻击的效果比物理攻击更猛烈。 阿隆使尽了手段都没撬开勐苍的嘴,他在精神崩溃后自言自语,就泄露出了很多有用信息。 不出几日,探子就找到了勐苍亚父的行踪,当日逃跑的蛮人果然都聚集在了他的身边,听他调遣。 “他们如今还躲在霞光岭,却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那里两侧都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只有可容一人通过的小路,还被他们用石头堵上,派人日夜看守着”,探子向将军汇报时,想到那狭窄陡峭的山沟沟,就忍不住愁得抓耳挠腮。 如此滴水不漏的天然防御,纵使兵马再多,也无法强攻,只能智取。 可是同样的把戏不能再用天塌 月色皎洁。 一阵急促的铛铛敲锣声骤然响彻山谷,惊醒无数梦中人。所有蛮人穿上衣裳爬起身,青壮拿上武器集合。 “朝廷大军来了!” “快点!快点!!” 年荼站在卫兵的保护圈中间,左右环顾,欣赏着眼前的景象。 两座山峰之间仅有一条窄缝,人若是置身其间,抬头仰望,便能看到天空被压缩成窄窄的一条长线,投入的阳光在岩壁上洒下微弱且朦胧的光影。 这样鬼斧神工的景观,往往被称作一线天,很适合旅游开发,现如今倒是成了这群蛮族的天然庇护所。 其实她不想破坏这里的风景。 若是他们能识时务地投降就好了…… 隔着石头垒起来的高墙,里面的人似乎已经集合起来,开始向外面喊话,官话夹杂着蛮族语言,年荼竖起耳朵,听了个一知半解,努力连猜带蒙,听出他们的意思大概是外面的人别想攻进去,不要和他们浪费工夫,赶紧收拾收拾滚蛋吧,从哪来的就滚回哪里去。 “大志,你来!”,阿隆点了手下一个嘴皮子最灵活,又通晓蛮族语言的汉子,让他上前回应。 那汉子嗓门也很大,是天生的骂账料子,张嘴就直戳蛮人痛处,“里面的蛮子速速开门投降!你们的大首领勐苍在大牢里等着你们呢!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快找到这儿?就是他向我等透露了怎样才能找到你们的踪迹!!” 能被推举为大首领,勐苍在蛮族多年来一向颇有威望,蛮人们听见以后怒发冲冠,既为大首领被俘虏而感到耻辱,也不相信大首领会出卖他们这些族人。 “他撒谎!” “污蔑!他在污蔑大首领!” “给老子闭嘴!!” 听见里面乱七八糟的叫嚷,喊话的汉子嗤笑一声,“一群傻货,被卖了还不信!” 他的嗓音更洪亮几分,“勐苍那软蛋受不了审讯,没审几次就全招了,还嚷嚷着亚父害他,叫我们一定抓住他的亚父,押回京城千刀万剐!” “那老头子满肚子坏水,怂恿勐苍带着你们干坏事,不然你们过着好好的日子,都是良民百姓,何至于沦落到今天的地步?遇上危险时他抛下勐苍跑得飞快,可见品德低劣!现在还连累你们,把你们当枪使……” 骂着骂着,他的语气添了几分蛊惑,“将军说了,只要那老头子死,其他俘虏投降不杀!” 石头墙下,老人听见喊话脸色铁青,感觉周围的人看向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忙不迭稳定军心,“不要听他挑唆!这定然又是宗守渊的诡计!想骗你们开门投降!” “别以为朝廷真会放过你们!只要你们身上淌着我族的血!就永远低人一等!若是投降,你们或许不会被杀,但肯定会被打入奴籍,子子孙孙也给人当牛做马!” “只要我们守住这道门!他们奈何不了我们!不然何必多费口舌、用这等诡计骗我们出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