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了年荼,蛟布下禁制,席地而坐,亲自为她护法。 这一切,年荼浑然不知,但潜意识里,她清楚自己正在伴侣身边,因而感到安全和放松。 浓郁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遍体,席卷五脏六腑,她只觉丹田发热,四肢百骸暖洋洋,万千细小经脉骤然舒展,原本纤细单薄的筋骨传来阵阵酥麻胀痛,根骨被极致精纯的月华之灵反复冲刷、重塑,一轮皎洁的满月灵纹浮现于她的额心,又渐渐隐入皮毛。 …… 沉浸在血脉重塑的过程中,年荼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只知自己前前后后一共吸收了九轮月华,浑身上下已焕然一新,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意识渐渐回笼,她伸展四肢,摇晃脑袋,浑身骨骼不断发出细微脆响,仿佛在打开桎梏。 想要盘膝坐起来,她动了动,觉得兔形不大方便,于是很丝滑地变成人形,摸索着起身,旋即睁开眼。 四目相接。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咫尺之遥的距离,赤色衣袂垂落在地,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 天地间刹那静得落针可闻,周遭流转的灵气、耳畔风声尽数消弭。 魔尊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眸子此刻在震颤,有猝不及防的愕然,更多的是其他东西。 他的面色不改,耳根却以被火燎过的速度染上灼红。 ---------------------------------------- 不安分 “你……” 沉默数息,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蛟退让一步,示意年荼先说。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年荼故意问。 她的语气颇有些戏谑。倘若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谢寂离,恐怕下意识就会挪开视线,逃避与她对视,面红耳赤得说不出话。 然而站在她面前的是蛟。 他挑眉一笑,不闪不避,反而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才慢条斯理道,“你没穿衣裳。” “……” 年荼这才意识到身上凉飕飕。 她飞快地从储物袋里取了件衣裳,看也不看直接套上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穿好后依然低垂着脑袋,假装很忙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在忙什么,但一直不肯抬头。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装作忙碌。 虽然早已坦诚相对过不知多少次,可面对失忆的伴侣,她还做不到放下所有羞耻心。 蛟低垂睫羽,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将自己原本松垮的衣袍拢了拢。 他也并非表面看上去这样游刃有余。 即便垂下眼帘不去看,他脑海中依然能清晰地浮现那荔肉般的白。 只在目光撞上去的瞬间,陌生的欲念就侵蚀了他的神魄,令他久违地感受到了饥渴,想要吃掉什么东西,或是尽情撕咬、啜饮。 就像幼年时尚未踏入修行之途,为一个馒头、一捧清水和人拼命,夺得满身狼藉伤口和战利品,就狠狠咬上去,恨不能一口吞干净的那种强烈渴盼,源自本能。却与从前不同,因为他此刻产生的并非食欲。 蛟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忽而上前半步,探手抚上年荼颈侧,迫使她仰起脸,供他仔细端详。 真漂亮。 “合欢宗好像有一门易容换脸的秘术”,他沉吟道,“这是你故意变化给我看的模样吗?” 不愧是合欢宗妖修,只短短相处这么一会儿工夫,竟然把他的喜好摸得如此透彻。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脸。从前他很难发自内心地赞美一个人生得如何漂亮,甚至辨别不出美丑。 唯有眼前这张面孔,每一处都让他喜欢,仿佛专门贴合着他的审美长出来的一样。不浓不淡的五官,微微下垂的杏眼,就连饱满的唇珠和眼旁的一颗小痣都恰到好处,令他一见生喜。 “……”,年荼冤枉。 她张了张嘴,刚想要反驳,又被他突如其来的下一步动作打断,不由控制地发出一声急促的轻嘶。 男人不打一声招呼,忽然俯身凑近,鼻尖直接贴在了她的锁骨上,深深嗅闻。 好香。 说不出是什么香,没有任何一种与之相似的气味能够作为形容,离她几步远的时候他就已经闻到了,丝丝缕缕勾着他,让他想得到更多,乃至品尝一番。 “这是你们合欢宗制出来的香?”,他狎弄意味十足地抚摸年荼肩头,仿佛已将她的小把戏悉数看穿,“真是好手段。” 为了勾引他,花了不少心思吧? 可惜了,他不会上钩。 他绝不可能和那些没有自控力的家伙一样,被她勾到裙下,当作炉鼎采补。 微妙的愉悦忽然大打折扣。他皱眉掐住年荼下巴,拈酸打探,“你对你的那些炉鼎,也都肯这样花心思?” 她就是用这样的手段,让那个大衍秘境里的毛头小子为她着迷,一副随时愿意为她去死的傻样?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安上莫名其妙的罪名,年荼已经忍无可忍,磨了磨牙。 她真想点头承认,试试看他还能怎样发疯。 “主上!有消息了!”,人未至,声音先到,一道身影紧随其后风风火火从天而降,打断了年荼的动作。 “我们抓住了那头被灵罡宗追杀的黑熊,用了搜魂术,他从灵罡宗偷了紫魄草出来,但紫魄草现在已经不在他身上——” 话音戛然而止。 匆匆前来汇报消息的心腹手下震撼望向寒玉台上多出来的人影,大脑短路一瞬,而后思绪开始乱飞。 是匠人所那边新送过来侍奉主上的傀儡吗? 怎么好像穿着衣裙?难道这次新炼的傀儡换了工匠,炼的是女体傀儡? 主上为何搂着傀儡的肩膀,摸着傀儡的脸…… 手下好奇地盯着年荼的背影,很想看一看她的正脸是什么模样,值得主上亲自动手去摸。 莫非是用料材质很好? 年荼也疑惑地循着声音转头,想要瞥向来人,还没看见,就被蛟起身阻挡住视线。 “退下”,魔尊不悦道。 手下立刻连滚带爬地消失。 他倒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说了两句话,却转移了年荼的注意。 她把和蛟争辩的念头抛之脑后,皱眉望向他,“你在找紫魄草?” 看方才那人匆匆忙忙的样子,找得还很急。 紫魄草的功效很单一,很纯粹,只作用于灵识,药性十分霸道猛烈。炼丹时只能添加极少一点,普通修士才能勉强承受得住。像谢寂离那样吃了一整株紫魄草炼制而成的紫魄丹还侥幸没死的,是不可复制的极特殊情况。 但对于大乘期修士而言,情况又不一样。大乘期修士的肉体已经足够强横,紫魄草作用于灵识,反而是一种温补滋养的良药。 “你的灵识有损?是不是识海受过伤?”,年荼抬手触碰蛟的额心,不容分说就要检查一番。 蛟偏头避开,将她的手捉住,捏在掌心不许乱动。 胆子太大,那么一点可怜的修为,就敢贸然试探乱闯他的识海。 他的识海现在混乱不堪,勉强才能压制暴动,一旦受到外来刺激,必会激烈反扑。小兔子的灵识会立刻被搅得粉碎,救都救不回来。 被阻止了,年荼倒也不恼。 不肯回答,又不肯让她检查,那她找机会旁敲侧击跟别人打探也行。 “刚才那个人,是你的手下?” 蛟原本只虚虚捏着她软绵绵的一双柔荑,闻言,不由加了几分力。 他似笑非笑,“好奇心真重。” 是因为是兔妖,所以天性容易好奇,还是因为是合欢宗弟子,所以水性杨花,不仅故意变成人形勾引他,还不安分地当着他的面就眉来眼去勾搭别人? “那人至少养了十几房妻妾,更是最爱在外面寻欢作乐,他的那些情人个个都不是什么良善人物,后院里埋的骨头数都数不清……” 蛟毫不心虚地抹黑自己的手下,面不改色,连眼皮都不曾颤动一下,仿佛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年荼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啊……这样啊……” 她没有怀疑真假,毕竟是魔修,这样实在是正常不过。但她完全没搞懂蛟为什么和她说这个,她对那人的私生活并不感兴趣。 “那他……” “好了”,蛟直接打断她,“他是谁不重要。” ---------------------------------------- 金屋藏娇 “变回去”,他命令年荼。 人形不安分守己,那就变回兔子。 年荼早知道他就是不讲理的性子,但还是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 她的兽形体型太小,做什么事都不方便,非必要的情况下,还是更喜欢保持人形。 蛟却只凝视着她,无声催促。 他没有向人解释理由的习惯。 魔尊开口发出的命令,偌大魔域从没有人敢质疑缘由,更无人敢忤逆于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