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场的,竟是两批人。更诡异的是,那辆面包车查不到出处,车牌疑似伪造。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像有人刻意安排的一切。 警察让关朝夕回忆,最近有没有得罪过谁。 “得罪过我婆家,算不算?” 警局里,关朝夕撑着下巴打量着给他们录口供的警官,对方是个女警官,一身暗色警服、戴着帽子帅气逼人。 “朝朝,你严肃点,这是在警局!”关钧都快吓死了,忙不迭解释,“警官,别听我女儿瞎胡闹,她闹脾气呢。” 女警官神色微缓,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关小姐这么说没问题的。我们接过很多闹到警局的案子,也都是亲人不和引发的案子,别小看这种事情。” 关钧录完口供,他越想越不安,立马就给施南打了电话。施南在电话里只说了句“我来处理”,便挂了。 等施南从港城赶过来时,已是深夜。 绿洲酒店的花园里,关朝夕正陪着父亲散步。关钧从她的工作,绕到她的婚姻,最后上升到人生哲理了。 最后她被蚊子咬的实在受不了了,生生劝住了父亲。 “关董,我的人生以后怎么样我不清楚,但现在马上要交代给蚊子啦!” 父女俩最后坐到了大厅门口的石阶旁。关钧蹲在地上,托着她的脚腕,用棉签帮她涂驱蚊药水。 关朝夕低头数着父亲发顶的白发,晃着另一只脚。听着父亲还是她耳边絮叨着。 “爸,你现在比蚊子还啰嗦。” 关钧抬头瞪她一眼,又继续低头涂药。父女俩一个半蹲着,一个坐着,像回到很多年前,她和父亲初次见面那天。 施南的车驶进酒店地面停车场时,老远就看见妻子没个正形地坐在台阶旁的石墩上,裙子掀到小腿。关钧蹲在她跟前,一只手稳稳托着她的脚腕。她正眉开眼笑地跟父亲说着什么,眼睛是亮的,人也看起来很放松。 施南推门下车时,听到妻子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安静的夜色。 他远远注视着父女俩,没有第一时间走上去。 直到她的视线越过父亲的肩膀,终于发现了他,嘴角的笑刻意收了起来,别开了脸。 施南这才抬脚,朝她大步走去。 等施南走到跟前,关钧已经把药水瓶收好,扶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关朝夕还坐在石阶上,埋着脑袋看手机。 施南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停在她小腿上那些还没褪的红印上,没出声,只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又伸手把她的裙摆往下拉了拉,盖住膝盖。 “爸,您别送了,早点休息。明天我让小林来接送您。” 关钧这次来新加坡,除了探望女儿,还打算去一趟新翠筑材。 新翠筑材被收购后,关钧依然沿用了原来的团队运营公司,但公司最高决策权由关钧管理。 新翠运营期间,与施南负责的所有项目都做了深度绑定,让新翠如今在亚太区、甚至是欧美国家都做出了国际口碑。关朝夕成了闷声发大财的富婆,她如今在新加坡开的车,就是她自己购置的。 关钧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女儿一眼,嘴里还念叨着“别耍小性子”。 关朝夕没有动,也没反驳。 施南弯腰,从石阶上拿起她的包,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她慢慢吞吞地站起身,跟父亲告别后,回到了车上。 上车后,施南把妻子拉到了怀里,低头替她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口。 “吓到了吗?”他安抚似地吻了吻她额头,轻声询问:“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关朝夕并没有推开他,而是半认真地仰着脑袋打量着他。 “你要是借这件事劝我离开新加坡,我就有合理动机怀疑这件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她的声音很平静,眼底却没有半分玩笑。 施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与她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沉沉地看着她,情绪深得让人辨不清。 车厢里安静得厉害。 他们隔得极近,近的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施南刚要开口,车身忽然猛地一晃。 “对不起,施董,前面的车突然急刹车。” 话音未落,第二股猛烈的撞击从后方狠狠撞了上来。 施南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摸起身旁的安全带给关朝夕系上。 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的同时,巨大的惯性将施南的身体猛地推了出去。 他几乎整个人挡在了她面前。 关朝夕只来得及看见他骤然绷紧的侧脸,下一秒,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刺耳的刹车响起,他被甩得老远,车前阻隔板都被他撞碎了。 关朝夕看着施南摔出去时,脑子一下子懵了。 那瞬间,她脑子里冒出的,是母亲去世前,她最后没抓住的那只手。 “施董!” 她反应过来时,施南已经倒在了地板下。 关朝夕手指抖得几乎解不开安全带。她跌跌撞撞跪到他身边,用自己的裙子帮他擦血迹。 可他胳膊上的伤口很深,一直源源不断地朝外渗血。 “施南。”关朝夕已经带着哭腔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能无助地抱着他。 施南呼吸很乱,却还是抬手替她擦了一下眼睛,“是不是吓到了?” 关朝夕眼泪却掉得更厉害。 她在后视镜里看到一张很陌生的脸,那张脸是痛苦的、恐惧的、绝望的。 这张脸,一定不是她,她所有绝望都在母亲被送去医院那夜后强行关闭了。 “朝朝,”他用力抓紧她的手,“待在我身边,别离开我。” 救护车赶到时,医护人员过来将他从车里抬出来时,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朝朝,就在我身边。” 她眼眶通红地点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进手术前,施南还是很清醒地握着她的手安慰着她,声音因为疼痛变得很低缓又沙哑。他一路都牵着她的手,谁也没把他们俩分开。 护士过来接手时,他却迟迟没有松开。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此刻竟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 “朝朝,哪也别去,在这里等我。” “好,”她无比认真地望着他,“我哪也不去,等你出来。” 施南这才像是终于放心了,慢慢松开了她。 动作很慢,像是真的舍不得。 等施南的空档,关朝夕终于有空腾出思绪了。 她想给父亲打电话,又不想让他担心,只能干巴巴地坐在外头硬等。 可医院里,人来人往的病人,不是血淋淋的、就是撕心裂肺的。偶尔有护士推着病床从眼前疾驰而过,轮子碾过地面时,像反复碾压她的心脏。 那些声音和气味搅在一起,让她喘不上气。 这种时候,她却不适宜地想起了几年前的自己。 想起了那个在手术室外头说她很呆的大男孩,想起他说“你不高兴,我听得出来。” 下意识的,她打开了微信,却再也找不到他了。 她就这么把他搞丢了。 搞丢了母亲、搞丢了他,也搞丢了盛朝夕。 复杂的情绪实在是让她疲惫,她不明白自己的脑子和心脏为何总是不肯同时站在一边。 她看到自己的眼泪,一颗一颗坠在手机屏幕上。她拿手去擦,却越擦越花。 最后,她在凌晨两点半,拨通了施朗的电话。 “朝夕,怎么了?”电话那头,施朗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错愕:“新加坡这个点不是凌晨吗?” “施朗哥,你能不能告诉我”她一边说,一边无声的掉眼泪,“你在等嘉宜抢救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她紧紧抓着手机,像抓着她最后一块浮木。 施朗被她惊到了,沉默了很久。 “想很多如果。想自己大概对她是有感情的,想为什么不能好好跟她沟通。”他的声音在电话里也变得很低沉,“想我是个混蛋,为什么都这种时候了,还是忍不住想到你。” 关朝夕笑了,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她看到裙子上的血迹都晕开了。 “要是,我一开始喜欢的是你该多好啊。” 那她就不会每一步都走错了,也不会让自己成为精神贫瘠的穷人,去不断求证她其实是富有的。 “关朝夕,我又不是没人喜欢,你信不信我跟你绝交?”施朗在那头抬高了声音,但又很快沉下来声音“是施南出事了?” “嗯。”关朝夕眼泪又莫名其妙地掉下来了,连电话都几乎都握不稳。 施朗这次难得没有落井下石。 为了转移她注意力,跟她吐槽起他在中东国家各种文化差异。 关朝夕听得又哭又笑的,最后实在是太累了,累到靠在手术室外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