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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页(第1页)

“陛下有心了。”  她轻声说,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解游便也笑起来,拉着她在桌边坐下,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今日御膳房新来了个江南的厨子,做的一手好点心,回头让她尝尝。  窗外日光正暖,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樱桃肉红亮亮的,冒着诱人的油光。他给她夹菜,叮嘱她多吃些,说她最近瘦了,她点头应着,小口小口地吃,一切都那么寻常,只有时徽予自己知道,她握着筷子的那只手,指尖还有些微微地抖。  解游方才无意中说的话,还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回响,她总觉得今生的解游不一样了,可为什么,她不知道,她只能低着头,一口一口,咽下那些尝不出滋味的菜。  往后的时日,解游下朝后多数时间在乾元宫批阅奏折,接见臣工,但每隔几日,总有一两个时辰,解游会消失不见,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起初,时徽予并未多想,皇帝总有私密之事,或许是去检视暗卫,或许是私下召见某些不宜公开的臣子,可次数多了,她便起了疑心。  她曾状似无意地问过陈瑾年,陈瑾年总是恭谨地回答:  “陛下在处理要务,奴才也不甚清楚。”  问及具体地点,也是含糊其辞。  忌惮  时徽予暗中留意,动用谢云深这条线,让他留意皇帝是否有固定前往的偏僻宫苑。谢云深回报,皇帝行踪极其隐秘,且身边常有暗卫随行,很难追踪具体去向,但似乎与靠近冷宫的某条废弃宫道有关联,那里平日人迹罕至,却有精干禁军秘密布防。  冷宫区域?  时徽予心中疑窦更深,那里荒凉破败,解游去那里做什么?  还未等她理清头绪,时文渊的一封请安信便由引珠递到了她的面前。时徽予心头一紧,信是父亲亲笔,字迹沉稳有力,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潦草,显然是在心绪不宁时所写。信中没有太多寒暄,只简要提及,新帝登基后,对时家看似恩宠依旧,实则多有打压制衡之举。  皇帝以“年高德劭、宜加休养”为名,逐步将父亲手中的一些差事分给了其他几位大臣,其中不乏昔日与父亲政见相左、或对时家权势早有微词之人。几次重要朝议中,皇帝对他所提的政见,要么搁置,要么驳回。  更有甚者,皇帝似乎在暗中扶持一些寒门出身的年轻官员,这些官员锐意进取,却对时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颇多批判。朝中风向,已隐隐有些对时家不利的言论开始抬头。  信的最后,父亲写道:  “陛下乃英明之主,乾坤独断,自有深意,为父身为臣子,自当谨守本分,竭力辅佐。然树大招风,古之常理。吾儿在宫中,宜更加谨言慎行,善自珍重,勿以家事为念,为父一切安好,勿忧。”  字里行间,充满了身为臣子的无奈委屈,以及对女儿的深切担忧与告诫。他未直言抱怨,但那压抑的苦闷与如履薄冰的艰难,却透过纸背,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时徽予捏着信纸,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果然,果然如此!  什么百依百顺、独一无二,全都是假的,解游从未放下对时家的忌惮。他的猜忌与防备,从未因她的温顺和恩爱减少半分,甚至变本加厉,刚刚登基,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打压父亲,削弱时家的势力。  愤怒的火焰在她胸中熊熊燃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绞痛,恨意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冲破她理智的堤坝,她恨不得立刻冲到乾元宫质问他,撕下他那张虚伪的面具。  可是不能。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将那几乎喷薄而出的怒吼与悲泣强行咽了回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维持着一线清明。  父亲的信中说得对,要谨言慎行,她现在的一举一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是皇后,更是时家的女儿,她的任何失态,都可能成为攻击父亲、攻击时家的把柄。解游正等着她犯错,等着她按捺不住,那样他便有更充分的理由来对付时家。  她缓缓开口:  “引珠,你转告父亲,我在宫中一切安好,陛下待我甚厚。朝中之事,我身处内宫,不便置喙,但请父亲务必保重身体,谨守臣节,我相信陛下自有圣裁。”  她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的对皇帝的打压一无所知,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翻腾的情绪。  引珠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心疼与忧虑,却也只能点头:  “奴婢知道了,小姐,无论发生什么事,引珠都会陪在小姐身边的。”  时徽予抬手去拍了怕她的手背,回以一个不必担心的笑意,引珠这才安心,领命退了下去。不多时,殿内一片寂静,时徽予独自坐在坤宁宫空旷华丽的正殿里,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长窗,在地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却丝毫驱不散殿内的阴冷与沉重。  她将父亲的信就着烛火烧成灰烬,看着那黑色的灰烬在空气中飘散,最终消失不见,如同她此刻心中对解游那微弱的幻想。  她不能再被动等待,她必须弄清楚解游到底在隐藏什么,还有父亲那边,她要设法给父亲支持。时徽予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就看看,这场戏究竟谁能笑到最后,看看是她先扳倒那些奸佞、护住时家,还是他先一步,将她和她所珍视的一切,再次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春寒料峭,几株晚开的玉兰在寒风中颤巍巍地绽放,洁白的花瓣,却透着一种孤绝的冷意。  五月末,暑气便蒸蒸地升了上来。  坤宁宫的庭院里,两株合抱的老槐开了满树的白花,密密匝匝的,像覆了一层新雪。花香甜丝丝的,被午后的热风一蒸,便浓得化不开,黏在人的衣裳和发丝上,蝉鸣也从早响到晚,一阵一阵的,不知疲倦。  时徽予立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扇面上画的是月下白梅,银线勾的边,在她腕间流转出细碎的光。她的目光越过庭院,落在那些正往槐树上挂彩绸的宫人身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  “娘娘。”  引珠从身后走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明日宴席的菜式,您过目。”  时徽予接过,随手翻了几页,开口道:  “樱桃脯换成酸梅糕。”  她道:  “天热,那东西太甜腻,再加一道荷叶羹,记得让他们用晨露煮水,别用井水,井水有泥气。”  引珠一一记下,又问:  “那冰湃的果子呢,还照旧例用蜜瓜和枇杷?”  “枇杷不新鲜了,换成杨梅,用冰镇着,别直接摆在果盘里,化了水不好看。”  时徽予顿了顿,又补了句:  “再添一道槐花饼,就用院里这两棵树的,让他们清早没出太阳时去摘,那时的花最干净。”  引珠笑着应了:  “娘娘想得周到,这槐花开得正好,做饼倒应景。”  时徽予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庭院。彩绸已经挂好了,鹅黄、柳绿、水红,长长地垂下来,风一吹便飘飘扬扬的,衬着那满树的白花,倒真有几分仙气。  明日是端午,按例要在坤宁宫设宴,还要主持宫女们斗百草、投壶、射团扇,这些事她前世做过许多回,闭着眼也能安排妥当,可这一世,她仍要事事亲自过目。  不是怕出错,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一旦闲了,那些念头便会冒出来,朝堂上那些臣子如今不闹了,可谁知道是不是在憋着更大的动静。解游日日来她这里用膳,夜夜宿在她宫中,外头那些闲话,怕是又要翻新了。还有父亲,端午宴上他必然要来,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她垂下眼睫,将那些念头压下去,合上单子递给引珠:  “就这些,明日卯时让他们把槐花送来,我亲自看着做。”  “娘娘亲自看?”  引珠有些意外:  “这点小事,让膳房做就是了。”  “怎能假手于人。”  时徽予淡淡道:  “去吧。”  引珠不再多言,只是忍不住道:  “娘娘心灵手巧,只是”  时徽予有些好奇:  “只是什么?”  引珠灵动的眼睛忽闪忽闪,回道:  “只是总觉得娘娘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记得出阁前娘娘天真无邪,活泼的紧呢,如今事事稳重,举手投足挑不出一丝错处来。陛下疼惜、人人称赞,本是好事,可引珠却总觉得,娘娘不比从前开心了。”  时徽予依旧立在廊下,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纤细的手微微一顿。她想了想,柔声回了句:  “你这丫头,心思倒是细。从前是从前,如今身为一国之母,自然不可再嬉笑怒骂全凭心情了。父亲在朝为官不易,全族的荣辱都在我父女二人身上,怎还能天真无邪,怎还可活泼无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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