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电闪雷鸣,时徽予站在天地之间的水幕里,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心却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近乎自虐般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油纸伞突兀地出现在她头顶上方,挡住了那倾盆而下的雨水。 伞面很大,将狂风骤雨隔绝在外,雨水顺着伞骨边缘流成一道水帘,哗哗作响,却再也落不到她身上。时徽予微微一怔,缓缓睁开眼,侧过头。 谢云深不知何时来的,他一身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身姿挺直,就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外,显得异常冷硬。 他手中的伞几乎全部倾侧在她的上方,自己则是暴露在瓢泼大雨之中,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和盔甲边缘,不断流淌下来。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隔着哗啦啦的雨声,也隔着身份的天堑,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有狂暴的风雨,和带着他气息的寂静。许久,久到时徽予几乎要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地站下去,谢云深才低低地开口: “臣不会问娘娘为何忧愁,只愿娘娘无论何时,身处何地,都能护己周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最终,也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将那股泪意强行压下。 又过了许久,雨势似乎小了些,时徽予身上的寒意更重,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谢云深察觉到了,他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想将自己的披风解下,却又顾忌着身份,只是将伞柄握得更紧。 “娘娘,回去吧。” 他终于又开口: “雨寒,仔细落了病。” 时徽予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殿门的方向走去,谢云深沉默地跟在她半步之后,始终将那把伞稳稳地罩在她的头顶。 引珠在带来谢云深之时,就已经将宫中其他人尽数打发回房中避雨,此刻唯她一人伺候,见娘娘走到廊下,她连忙上前,用厚软的披风将时徽予牢牢裹住。时徽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雨幕边缘的谢云深,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靠近从未发生。 “谢统领也快去换身干爽衣裳吧,莫要着凉。” 她轻声说道,语气比平日多了一丝温和。 “谢娘娘关怀,末将职责所在,无妨。” 谢云深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时徽予不再多说,由引珠搀扶着入了内殿。 几日后,时徽予寻了个由头,将谢云深召至坤宁宫偏殿一处无人的静室。她屏退左右,只留他们二人,从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柄带鞘的短剑。剑鞘乌黑无光,样式古朴,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质感。 “此剑名为无憾,乃玄铁所铸,虽短小,却锋利无匹,可断金玉,是本宫机缘所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朴素的剑鞘上。 “今日,本宫将此剑赠予你。” 谢云深显然没料到会是如此,眼中闪过一丝愕然,立刻单膝跪地: “娘娘,此等利器,末将受之有愧。” “拿着。” 时徽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剑赠勇士,方不蒙尘,此剑在你手中,比留在本宫这里更有用处。” 她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声音压低了些: “剑在如我在,望你能善用此剑。” 剑在,如我在。 谢云深猛地抬头看向时徽予,皇后眼神清亮,里面没有试探。他双手抬起,郑重地接过那柄无憾,入手沉重冰寒,剑鞘的质感粗糙坚实,承载着无尽的重量。 “末将谢娘娘厚赐,定不负此剑之名。” 时徽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静室。 谢云深独自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玄铁短剑,良久,他拇指轻轻摩挲过冰冷的剑鞘,“铮”地一声轻响,拔剑出鞘半寸。剑身乌沉沉,毫无光亮,却自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刃口一线幽光,锐利得能割裂视线,果然是好剑。 他的目光落在靠近剑柄处的剑身上,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根用于修补铠甲的金刚针。就着窗外透入的天光,他凝神,在那乌沉的剑身上缓缓刻下三个力透剑身的字。 护卿安。 刻完,他还剑入鞘,将那柄名为无憾贴身藏好。 暴雨夜后,时徽予心中的弦仿佛被彻底斩断,她已经踏出了不朝 夜里的时徽予像是变了个人,从前的矜持端庄统统褪去,露出底下那团滚烫的火。她在帐中伏在他身上,用嘴唇描他的眉、他的眼,一路向下,在他喉结处流连,听他急促的喘息。又在他耳边说那些从前绝不会说的话,一句一句,像蜜糖,又像毒药,灌进他耳朵里,渗进他血液里。 “陛下” 听着妻子唤他,解游便又有了力气,将她翻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汗水混着香薰的气味,将两个人都浸透了。 他有时中途停下,捧着时徽予的脸,认真看着她,目光深深。她不敢看,总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用更热烈的回应,将他拉回那个不需要思考的世界。 朝政便这样一日一日地荒废下去。 起初解游只是晚起,后来,从坤宁宫去往乾元宫的路似乎变得越来越远,再后来,他便开始辍朝。今日龙体欠安,明日偶感风寒,后日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让陈瑾年传一句“今日不朝”。 “陛下。” 陈瑾年小心翼翼地问: “外头的大人们都在问,说北境的秋粮调拨的折子已经递了三日了,还没批下来。” 解游正靠在榻上,时徽予窝在他怀里,手里剥着一颗葡萄,喂进他嘴里,他嚼了两口,含糊地说: “送去相府,让时相处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