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没有转化器和调和卷轴,施术成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0,是吗?”
这个结果,清清楚楚地从霍夫曼手上的通讯器中传出来,即便卡卡尼亚再重复一次,也无法改变这个残酷的事实。
卡卡尼亚回头看了看身后站着的数十个聚拢在身边的人。
他们的目光都望着自己。
那些目光里有惶恐,有不安,有最后一丝被强行维系着的希望。
他们把她当成了这“暴雨”中唯一的一把伞,当成了在世界崩塌时还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可现在,她连自己都快抓不住了。
……
已经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对马库斯、霍夫曼来说,她们既没有能免疫“暴雨”的体质,也没有必须留在此处的理由。
其中腰上还缠着绷带的马库斯低着头,将眼眶中的泪水和通红的鼻尖全都埋在围巾里。
她感觉自己什么用都没排上,甚至……好像还拖了后腿。不仅受伤了,还害得塞梅尔维斯小姐差点死掉。
她抿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争取不让眼泪落下来。可那股酸涩的、滚烫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堵在她的喉咙里,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卡卡尼亚小姐……”
她想说些什么,可涌到嘴边的话语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无力且苍白。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然后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好了,你们先走吧。”
这种时候还是得有人跳出来打个圆场。塞梅尔维斯揉了揉马库斯的小脑袋,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舒缓。
她笑着将马库斯向霍夫曼的位置推去。
“你们已经帮了很多忙了——登记罗蕾莱、卡卡尼亚带来的神秘学家,为他们治疗、包扎。你身上还带着伤不是吗?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塞梅尔维斯女士!”
小海鸥倔强地抬起自己的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她刚抬起头,就又被温柔微笑的血魔轻轻按了回去。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暴雨’中选择留下来帮助其他人。”
塞梅尔维斯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好像有些不合时宜的俏皮。
“你看霍夫曼女士最早的时候不就是想带着你直接离开的吗?是你主动选择留下来——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绿西服的医生也在这时候换了副轻松的口吻,加入到对马库斯的劝慰之中。
“虽然实验失败概率几乎为0,但它终究还不是,不是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而且既然是实验,总是需要那么一两个自愿报名的志愿者。”
她的身后,难民中有几人握紧了拳头。
卡卡尼亚顿了顿,目光望着这座正在融化的城市。街道扭曲,建筑崩塌,油画颜料像血液一样从墙壁上流淌下来,可即便如此,她的眼神里依然没有丝毫的动摇。
“这里是我的城市。我出生在这里,也生长在这里。这里是我的故乡、我的居所、我的归处、我一整个世界的全部。
我曾经为它的不公而痛心,为它金箔下的腐败而呼吁奔走,可我也爱着这里——爱着剧院石柱上的每寸雕花,和码头工人们踩过的每寸泥土。
这里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同胞,我热爱的艺术、歌剧、文化,造就我的所有的一切。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毁灭它。”
“可是……!”
马库斯几乎是要喊出——这里也是自己的城市,自己的时代。
可理智在最后时刻抓住了她。
她猛地咬住了嘴唇,将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即便再怎么相像,这终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地方。
她的维也纳,她的时代,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暴雨”带走了。
她越过卡卡尼亚的肩头,看向她身后的人群。
那些眼神,她很熟悉——过去在孤儿院,她也曾在同伴的眼中见过。惶恐、不安,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一个会先降临在自己头上。
那里面,或许也有着“自己”。
“我……”
她的嘴唇翕动着,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直升飞机的螺旋桨打着摆子,执行今天最后一趟接送服务。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雨幕,也打断了马库斯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的话语。
“剃刀”从机舱里探出头来,朝着这边挥了挥手,粗犷的嗓音盖过了螺旋桨的轰鸣。
“来吧,姑娘们,脚步快些!趁着我们还没有人成为享誉世界的‘名画’。”
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儿到总部远远超过了传送软盘的距离,只能劳烦你们稍作忍耐,与我们这些粗野的家伙再待一会儿了。”
“凭什么你们这些人可以安全的离开,而我们就非得留在这里赌一个几乎必死的结局!”
直升机降落了。或许是生的希望过于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不远处的难民群体中,有人跳出来叫嚷着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