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寻脚步一转,往剑庐走去。 …… 剑庐,结海楼。 七零嗅到了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腥甜气味。 “他去了秘境,”他转身看向阑干边袖袍翻飞的点灯人,语气笃定:“你知道他要干什么。” 大司命并无惊诧,慢条斯理翻看着掌中的乱字书。 七零强调道:“等他回来,他会杀了我。” “当然,”大司命却笑着开口:“这不是我们一早就说好的吗?” 七零扬起眉头,笑着冷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把我从芳丘带出来,是为了代替他——结果,我的存在也只不过是助他破境。” 好得很。 吞了自己这只最大的心魔,恐怕他的修为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老东西,也不知道怕不怕养虎为患。 七零淡声道:“我伪作宗主身份,闭关数载,已与本尊不相上下,若说区别,便只有炎皇离火诀。” 他睨了一眼身边的点灯人:“你真正在意的,就是炎皇离火诀。” 大司命沉默半晌,抬头看向远处淡青色的山峦。 穹极之巅,太初山顶与倒悬峰相接之所在,世人梦寐以求的顶点——碧落仙门。 “太初元典的‘火’,擅攻伐,主破局,能毁天道之物。” 全身被黑袍笼罩的男人轻声道:“要想天火倒悬,烧毁仙门,世间万法中,唯有炎皇离火诀荧台借火 蒙昧之初,碧落生青鸟。——《太初山志》 - 方行柳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仍在梦中。 他正浸泡在某种温热的东西里。 整个人一丝不挂,皎白而赤裸。 手指缓缓舒展,指尖传回的触感,像是牛奶,又像是绵软的丝绸。 黑发如瀑布般散乱着,包裹着玉白的、纤秾合度的少年身体。 口鼻浮出水面,他轻轻睁开眼,四周是一片柔和朦胧的暖黄色。 好温暖。 好安心。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似乎从出生到现在,灵台间从未有过如今这般静谧安然。 没有日月,没有风雨,没有晨钟暮鼓。 没有争执,没有厮杀,也没有生死枯荣。 他像被一捧温软的云絮托着,暖意漫过肌肤,渗进骨子里。 一张张或哭或笑、或悲或喜的面目从脑海里划过,遥远得仿佛前世幻梦。 方行柳匍匐着起身,用最原始的方式,像天地间初生的幼兽一般,在混沌中向前摸索。 忽然,他看见了一颗光团。 他犹豫着,拿指尖轻触,灵光霎时没入眉心,缓缓绽放出一个画面。 肮脏嘈杂的后巷里,戴着兜帽的黑衣人隐在暗中,远远注视着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少年。 被黑衣人握在手里的戳灯晃晃悠悠,纸灯笼里插着一支青色羽翎,羽尾处,一抹赤色火焰正闪烁跳动着。 一个声音自流火羽翎中传出:“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点灯人气定神闲:“不错,那件事只有他能做到。” “凡人弱小,”羽翎道:“烧毁仙门,简直天方夜谭。” 点灯人:“山外有山,世上之事没有绝对。” 羽翎冷声:“那我若是杀了他呢?” 点灯人微笑:“天道怎会对一个凡人起杀心?” 羽翎却说:“我只知道阻拦天道者当杀,包括你——我至今不知,你为何既行善事,又造恶业。” 点灯人叹道:“你经造化而生,无情无欲,自然无法理解六根不净的凡人。” …… 羽翎在那赌坊少年身上降下了灾厄。 明明没有点灯的房间忽然着了火,前一秒还坚实稳固的院墙陡然垮塌…… 可少年却一次次绝处逢生,事后还以为只是自己倒霉过了头。 羽翎无计可施,最后连自身也难保,被点灯人抛在了荧台之上。 万仞崖壁陡得近乎垂直,除了不规则的石孔罅隙,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羽翎日复一日等待着,期盼着,有人能将自己重新带回世间。 可没有一个人成功。 有人攀到半途,借力的藤条枯朽,猝然折断。 有人气力耗尽,被空中盘旋着的妖兽叼走,吞入腹中。 日升月落,人们来来走走,枉死崖从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逐渐回到了寥落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