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劲生没吭声,又忽然的抬头,锐利的眉眼里绞进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情,直勾勾地看着,像一条饿肚子的狗,弓着公狗腰,伏低头颅贴着尹珍珠的脚尖,馋得直流哈喇子,滚烫的哈喇子径直烫穿白皑皑的月色,如岩浆一般涌进尹珍珠的眼睛、鼻子、七窍里。 尹珍珠抬脚冲人胸口踩过去,使劲踹了一下,急忙忙换话题:“你把我书拿来。” 蒋劲生支起身子,两只手按在尹珍珠的双脚两侧,空出壮硕的胸膛明摆着给人踢。 蒋劲生压低声音,质问的字眼从压抑的后槽牙里挤出来:“晚上,看书?” 尹珍珠理直气壮点头,又把手摆成丢骨头的手势,往床边一抛,晃悠悠使唤:“我有点热。” 蒋劲生直起身,走向骨头抛出去的方向:“我去拿扇子。” 蒋劲生弓腰撑在桌子边,手钻进老头背心里,摸了摸被踢过的地方,思绪不由得往尹珍珠那双笔直纤细的腿上想,还有那一对嫩得能掐出水的脚,踩得人一点也不痒,反倒像是被猫用猫爪碰了碰,软软的热热的。 蒋劲生视线往下看,又侧目偷看了一眼尹珍珠的脚,足弓弯成一道漂亮的弧线,两只脚的足弓刚刚好能合成一个完全的圆,可以包裹一些什么,可以踩一些什么,可以用灵活娇嫩的脚指头拨弄些什么。 蒋劲生的腰弓得更厉害了,他赶紧去摸鼻子,发现今天竟然没流鼻血,暗暗惊呼:这都不流?! 蒋劲生拿着扇子回到床边,他没坐上去,只是虚虚靠着床沿。 尹珍珠接过递到面前的扇子, 蒋劲生回房间的时候,尹珍珠已经睡着了。 蒋劲生靠过去,尹珍珠便贴过来,把手臂当枕头,舒服的枕着。 时间一转过去许多天。 蒋劲生白天上午要去给上级回收站送货,中午回来吃饭休息片刻,就又要出门去附近的乡镇县城收废品,总是忙到很晚才回来,晚上还要在院子里继续干活。 尹珍珠则呆坐在农房里,视线灰沉沉的凝聚在某个毫无意义的点,把世界缩减成只有蒋劲生那么大。 这一天的上午,院子外传来轰隆隆卡车碾过的声音,然后是钻机之类的剧烈声响。 蒋劲生早就出门了,哪来的声音呢? 尹珍珠拄着手杖好奇的往外走,停在院门边,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这么久以来,尹珍珠全然没发现外面变化竟然有这么大,宽敞的水泥地面竟然一路从城市的方向延伸过来,以摧枯拉朽无法阻挡的势头,碾碎脚边一切的花草树木,直至大片的土地通通变成一条灰色的直线。 没有任何惊叹,只有被拉长的慌张。 代表稳定的乡土世界正在注目里一点点的瓦解,被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他曾经主动逃离的灰色世界。 尹珍珠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心慌,他明白时代正在迅速发展,以他无法追赶的速度在前进。瘸腿的他必然会被高速发展的时代甩在后面,甩的远远的,永远永远无法追上。 至于这里,这块院子,马上也要消失。 心脏怦怦乱跳,甚至能感受到血液从心脏的缺口漏出来,漏的皮肤下全是血淋淋的淤痕。 尹珍珠赶紧拄着手杖逃回房间里,捂着心口,胡乱在桌子上翻找自己的药瓶。 掰开瓶口,往里看。 还剩最后一颗药。 尹珍珠莫名的心安下来,那是一种并不好的安心感。 刘照听到房间里乱糟糟的声音,出于担心趴在门边小心翼翼的看。 尹珍珠早就换了姿势,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坐在床边翻书,抬眼看见刘照的身影,又把书合上,平放在膝上。 “你在看书吗?”刘照好奇地问:“我没见过有人喜欢看书,蒋哥、我爸爸还有镇上村里的同学,他们都不喜欢看书。” 尹珍珠认真回答:“看书是不用受累就能走出去玩的办法。” “怎么会呢?”刘照不信。 尹珍珠冲刘照招手:“你不好奇这本书说了什么故事吗?” 刘照点头,他转头去外面搬了把凳子,乖乖坐在尹珍珠的腿边,撑着胖乎乎的脸蛋乖乖静听。 尹珍珠把手里的书收到一边去,他凭着记忆,再加上自己的胡说:“从前有个男孩特别懒,他母亲知道他懒不会做饭,于是在出远门之前烫了一个大大大大——的大圆饼套在他的脖子上。” 尹珍珠说话时,神情夸张的打开,他的双臂围成大大的空心圆圈,亲昵地圈在刘照的脖子上,把刘照扎扎实实框在自己身边。 “然后呢?”刘照着急追问。 “然后,等母亲回家后,懒男孩已经饿死了。” “为什么?”刘照瞪圆了眼睛,好奇心攀升到极点,捏住框在自己脖子上的尹珍珠的胳膊:“不是有饼吗?他不会吃吗?” “是呀,可是他太懒了,只把面前这块饼吃了,懒得把饼转动,于是把自己活生生饿死了。” 尹珍珠说着也把自己的胳膊转了转,搭在刘照的肩膀上轻轻晃,轻轻的笑:“哈哈……我爷爷总是用这个故事揶揄爸爸,说他太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