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紧膝头,推了推将军的面孔, “别,别亲这儿,不够好看的……” 萧远深深望着他,一语不发,只握着足弓往衣摆里揉。 嘴上说的林竹既是不信,那就用行动证明。 不一会儿,林竹瞳孔微张,别过脸,足心很是滚烫。 他抿唇,摇摇头,掩面低低泣着,眉梢泛起湿,仿佛被窗外的细雨浇透。 想竭力抽回膝头,却难以动弹。 不光如此,足心如受鞭笞之刑,还是火鞭,反复抽打,又烧烫得厉害。 他无声去推去阻,纤瘦的身子歪在宽大健硕的胸膛上,如同小兔儿在尨獒怀里扑腾,任他拍打挠弄,始终撼动不得。 于是啊,泪水也化作了一场春雨,濛濛细密,滚得两腮湿漉漉。 他无声呜咽,不可以了,不可以了。 将军怎又这般,实在好荒唐。 竟拿他的脚做这种事。 等萧远重新吃去他的泪水,又换了双新袜。 所幸衣裳还是干净的,这身天青水洗的宽博长袍林竹很喜欢,打算跟萧远进宫时穿出去。 末了,萧远摩挲林竹湿润的发髻:“乖宝儿哪一处都好看,若觉着不够,那我每天都会证明一遍。” 林竹惶惶摇头,怯怯羞羞地:“不用了,不用证明……我信将军就是。” 萧远低笑,抱着他继续试衣。 进宫当天,难得没落雨。 皇帝于御花园设宴,宴请群臣和各国使团宾客。 林竹跟在萧远身侧。 他原落后两臂距离默默缀着,被男人觉察,大手一拉,径直与他牵了手。 “将军,此地人多眼杂……” 他呐呐出声,怕给男人惹来闲话,于是手腕子转了转,作势挣脱。 萧远却握得更紧:“无妨。” 随即嘴角微动:“若小竹再缩手,就让人看出我们拉拉扯扯的模样了。” 林竹:“……” 他不再乱挣,红着脸抿起唇瓣,温顺安静地由着男人牵行。 一高一低的身影越过宫门,穿过红墙碧瓦间。 与此同时,值守的左右卫暗暗睁大眼睛。 萧将军他们是晓得的,漠西总都督,执掌一方兵马,近来不仅收复沙城,还叫戎州等地归降。 其战功斐然,在燕国无人不知。偶而远远见着一回,皆不敢细看此等威严肃穆的大人物。 可今夜,萧将军居然领了个眉眼如画的漂亮郎君入了宫,还是牵着手进来的。 这会不会太招摇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将军天天抱着小妻子美美的,带妻子招摇过市,开始炫耀[墨镜] 谢谢大家[让我康康] 宴席设于御花园水榭处,以君王之位为首,依序向周围布设席案。 宫人们来往穿梭,俱把各处装点妥当。 林竹被萧远牵至水榭附近时,只听阵阵丝竹婉转,空气中浮开一股酒香与花香。 抬眸望去,满园宫灯与彩绸交相辉映,亭台水榭间,流光四溢,朝中大臣与各国使者纷至入席,众人低声谈笑,一派的热闹盛景。 随着萧远的出现,诸位官员目光顿了顿,纷纷向着他汇聚。 有客套寒暄的,举杯示好的,暗自打量的,各怀心思。 毕竟萧远平乱有功,收复失地,又使得戎州归降议和。此般功绩和威名,无疑是当下最受朝野瞩目的,可谓风头无两。 众人言谈间,视线忽地一转,落向萧远身侧的少年身上。 听闻萧将军铁血果敢,冷肃自持,不近声色,缘何带了个少年一同赴宴? 那少年出落得极为俊俏。 乌发下一双缥碧浅瞳,眼波清透内敛。他静静立在萧远身侧,好似一幅温润朦胧的水墨丹青,叫这满园的热闹哑息了一瞬。 纵使如此,众官员并未贸然出言。 今夜乃天子宴请,出席的宾客,皆为朝中四品以上的大员。 少年身份不明,且随在萧远身侧,若无圣上特许,不会轻易出现在此等场合。 是以诸多官员都在观望。 而被观望的对象,也就是林竹,神色看不出波澜,心下却骇浪滚涌,恨不得立刻掉头就走。 可他不能走。 将军为他在御前奏请旨意,今晚到此,也是因为皇上要见他。 林竹素日里常与将军相处,日子一久,便学了几分将军的举止做派。 无奈学成个半吊子,迎着四面八方的目光,只半晌,脸都绷得僵了,腿脚更是软虚无力。 萧远看在眼底,旁若无人般,引着林竹到席位上。 林竹不能与萧远并坐,只能到席案后头的屏风处,那里支着一张小案几,案上陈设酒水和茶点果物。 有了屏风的遮掩,他悄然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开。 时至此刻,方才有余力抬眸,借着屏帷缝隙打量席上众人。 很快,他发现番国使者的位置上,坐着戎族新王元羽。 元羽一席红紫戎装,举着酒樽,正对萧远的席位示意,自酌三杯。 萧远举杯回应,同饮三盏。 旁人看不明缘故,林竹却省得当中深意。 他见将军饮了酒,心思稍定间,瞧着案上的银盏,舔了舔唇。 林竹想品一品其中滋味。 皇宫里的酒嗅着香醇,不知与漠西之地的米酒、马奶酒相比,味道有和不同? 可碍于没有酒量,怕醉后出了丑态,更怕给将军丢面,按捺着没捧杯。 不敢尝试酒水,林竹便把心思放在点心上。 当真如在风物志看到的那般,中原地大物博,珍馐数不胜数。 光是眼前玉盘里盛放的点心,就叫他挪不开眼。 点心做工精巧,五片一组,盘成花瓣形状。每一份都晶莹剔透,色泽各异,上头还缀着花瓣或绵白色的奶霜,飘出淡淡香气,引人垂涎。 林竹吞了吞嗓子,默默夹起一块。 点心入口,清甜绵软的滋味立刻裹着舌尖化开。 林竹眯了眯眼眸,好似一只馋嘴偷食的猫儿。 有了好吃的,方才紧张的心绪一消而散。 他依次将案几上的点心果食尝了一遍,意犹未尽时,忽觉嗓子有些干。 于是抬了抬眼,朝将军的席位探去一眼。 恰逢将军也在看着他。 林竹心头微跳,朝屏帷挨了挨。 诸多官员盯着这头的动静,将军怎地还不避嫌,总往他这处瞧? 连同着,元羽也一直关注林竹。第一眼,他就认出林竹是跟着萧远出现的那名“少女”。 元羽再次抬起酒樽,这次向着林竹所在的屏帷示意。 见状,官员们面面相觑。 这少年究竟是何方贵客,萧将军亲自引来不说,还让新戎王举酒寒暄。 没等众人咂摸出个所以然,水榭外内侍扬声通报。 “陛下驾到——” 话息方落,花木深处响起脚步声。 诸位朝臣纷纷敛息,起身垂首侧立。 林竹也倾了倾身子,面朝来人伏面而跪。 皇帝着明黄衮龙袍,身姿挺拔,眉目沉稳。他行至首席入座,气质雍容平和,却又透着无容置疑的至尊威严。 皇帝龙目沿着御花园扫了一圈,虚虚抬手,温声说道:“众卿平身,正值岁首新禧,今日宴饮只为尽兴,都不必拘谨。” 有天子金口允准,众人重新落座,举杯同敬首席的方向。 不多时,气氛便活跃起来。 宴饮间,皇帝问候诸国使臣,更让新戎王元羽到近前闲叙几句。 又过片刻,皇帝与近席的萧远说话。 周围谈笑声不减,可注意力无一不放在首席方向。 林竹隔着屏帷,点心都顾不得吃了,全神贯注地盯着将军的背影。 他发现将军与皇上交谈时,神色自然了几分。常人觉不出这丝细微的差异,林竹却看得清楚不过。 可想而知,将军与皇上是亲近的,如此,林竹提起的心稍适松弛几许。 他重新执起银盏,端详着,准备轻轻抿一口。 就在此时,与君王交谈的将军突然侧首,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向他。 林竹腕子抖了抖,银盏险些脱手。 又见将军执起银箸,自盏中蘸了蘸,林竹很快了然。 将军不许他饮酒,只许他尝尝滋味。 林竹自是听话的。 他垂下眼眸,跟着拿起银箸,箸尖在酒水里点了一下,探出唇舌轻轻舔舐。 一股清冽的凉意自舌尖蔓延,他还想再试,瞥见身侧来了人,登时吓得激灵。 元羽朝他斯文一笑,在他身侧的小榻坐下。 “没想到今日会在宫里见到你,上次你还是个……” 元羽话说一半,眼都不眨:“你乔装时已叫人过目不忘,今晚更甚。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