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语偷偷瞧了一眼,贺知意面无表情,神色黯淡,他也跟着低下头去,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所以,”贺知意忽然说,“分手还刷我的卡?” 温斯语睁大了眼睛,疑惑地望着他,方才咬紧的下唇慢慢松开,血色逐渐回到他的嘴唇,脸孔却更白。他醒悟般地“哦”了声,窘迫地低下头去,眼睛看着纯白色的床单,手指在被子边缘捏紧,轻声地道歉。 “对不起。”温斯语喃喃地说,“我会,还你。” 可怜的小模样像在贺知意心口烫了下,仿佛见到了当初脱光身子,牙齿打颤,胆小又无畏站在他面前的温斯语。 七年过去,温斯语迎来了新的人生,光明璀璨,有无数人透过画作去爱他的人生。 不该再这么苍白,可怜,需要贺知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没让你还,给你的就是你的。”贺知意看向别处,“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发生这么大的事,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斯语靠着床头,微微撑起一点身体,“我,可以,处理,好。” 贺知意:“我不想听你有多成熟厉害,你的助理、律师和财务又是如何处理这件事。我只需要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的灯光微弱,贺知意审视着他的目光是刺眼的,避无可避的。 温斯语抬眼,迎视着他的目光,无奈又被动地说:“慈善,机构,没来。我的,钱,在,那里。” “嗯,也怪我,觉得有蹊跷没去细查。但那时已经晚了,大概在钓到你这只兔子后,就已经把资金转移走了。” 贺知意眉心没有松懈,“你的钱都给了慈善机构?八百万的现金拿不出来?” 温斯语摇摇头,“没有…” 贺知意站起身,在床边徘徊两圈,重重出气。温斯语在想什么? 就算喜欢慈善机构那个项目,也不该把钱都捐了出去,自己需要急用怎么办?没找到那张卡,会联系他吗?还是会找其他人,其他在三年里跟温斯语关系更紧密的人。 发生这样的事,还在提醒贺知意,他早就不是温斯语人生里的未读的真心 屋子里静了两秒。 温斯语在贺知意的怀里停止挣扎,一会儿,他试着喊贺知意的名字。 “贺知意…” “不要说话,”贺知意低下头,将下巴搁上温斯语单薄的肩膀,“你说的话,我都不爱听。” 然后,他将脸埋进温斯语的脖颈间,鼻尖抵着柔软长发下更柔软的肌肤,细细嗅闻,仿佛还能闻见初次拥抱时薰衣草的香气。 “温斯语,我不要你的回答,毕竟,我并没有对你提出什么要求,比如做我的男朋友,或者嫁给我。” “我只是还和从前一样,没什么长进,霸道不讲理,喜欢插手你的生活。” “温斯语,”贺知意很轻地摸他的腰,“你瘦了,好瘦,要吃饭。” 温斯语还抿着嘴唇,他嘴唇太薄,用力抿紧了就一条短短的弧线。像主人作乱拨歪的小猫胡须。 贺知意松开他,抬手,大拇指指腹轻蹭过他的唇线,好似拉开小哑巴的嘴上拉链,“现在可以回答我,这是一个要求。” 温斯语两只手无意识地绞着,点点头。 “温斯语,要说话。” “嗯,”温斯语闪着大眼睛,点头,“吃饭。” - 温斯语醒得挺早的。房间里没什么光,是十二月快下雪的天气。 洗漱好,他穿起搭在沙发上的羽绒大衣,想拉拉链,可衣服下摆总是他一弯腰就往后跑,一直没成功。温斯语随意裹了裹,出门,却没在厨房看见贺知意的身影。 旁边的河谷里倒是有动静。 温斯语戴起帽子,朝着挖掘机施工的地方走去。已经围了不少来看热闹的村民,贺知意也在,正和村长聊天。 “贺女婿说得有道理啊,这么多野草,不趁着现在锄了,下了雪,地更滑。” 温斯语看着贺知意,站在光秃的苹果树枝下和人谈笑,心底浮起模糊的感觉。 贺知意昨晚说错了,他和从前不一样。 从前,贺知意为了他也会在村里打点关系,左不过是送钱,其他事务都交由助理。贺知意不喜欢寒暄,更不喜欢会把皮鞋弄脏的泥地,他的洁癖很严重。 但现在,在他的身上找不到对这个世界傲慢的踪迹。 贺知意变了。 温斯语不知道是好是坏,或许是好的,至少贺知意没再追问他关于林致远的事,换作从前,就算他把事情讲清楚,聊天记录和监控视频都找出来证明什么都没发生,贺知意也会气三天。 手机响了。 林致远刚查完房,回复了他的简讯。 温斯语低头点开。 忽然,一道黑影幽幽地飘过来,覆在他面前。 “跟谁聊天呢。” 温斯语锁屏,收好手机,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摇头。贺知意喊他不许撒娇。 温斯语摆摆手:“没有。” “就是有,还故意嘟嘟嘴。坏兔子。” 贺知意将手里刚摘的白菜放下,弯腰,把他敞开的羽绒服拉链拉好,“有蝴蝶。” 温斯语抬起头,贺知意将拉链拉到顶。 拉链容易夹到脖子肉,贺知意第一次给温斯语穿衣服没经验就给夹到了,温斯语那时候还不会说话,又不会喊痛,就红着一双眼睛看着贺知意掉眼泪。 贺知意没想到他这么早起,问他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又问:“想现在回家吃饭,还是看会儿挖掘机?” 温斯语指了指挖掘机。 泥地是湿的,没什么灰尘,摘了助听器,温斯语也不用担心噪音,贺知意牵着他走近了点。 温斯语:“挖掘,机挖,什么,呢。” 贺知意一直觉得温斯语的断句水平可以申遗。 他没立即回答,反而问温斯语想不想自己试试。温斯语指着自己的鼻尖,疑惑地看贺知意。 贺知意喊停挖机师傅,双手抱住温斯语的腋下,将他抱上了驾驶座。 温斯语一直都想开挖掘机,在模拟游戏里拿了比贺知意还高的分数,几下就把正对着的满坡野草挖掉,笑得脸红彤彤的,转弯就不敢动挖机了,伸出双手,被贺知意又从驾驶室里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