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语点点头,说:我不是你的男朋友。 贺知意:“嗯,这也是他们为难的地方,所以我们需要在医院避嫌。别担心,我都会处理好,我没有莫里森那么无能。” 温斯语抿着唇,不开心比手语了,打字,点击朗读:“我不喜欢莫里森!” “哦?”贺知意又迈上了两节台阶,握在栏杆上的手也在朝着温斯语的手靠近,“那你喜欢…” 温斯语浅浅吸了口气,缓慢地移开眼。 “助听器吗?”贺知意笑着说,“试一下助听器,它和你从前在雍城的不一样,不会吓到你,好吗?” 温斯语没点头,转身,趿着拖鞋跑了。 他拉开抽屉,贺知意带他去配的助听器的确不一样,但是温斯语没准备好。 在从麻省眼耳医院回来后,温斯语就做了噩梦,梦见那些声音,江水,吵闹,鸣笛,鞭响,电流,哀嚎,辱骂……快要在梦里把他吃掉。 声音是可怕的,但那晚进到卧室,将“嗬嗬”哭泣的他抱紧,给他安慰的贺知意,却是安静的。 所以,他不知道恢复听力,戴助听器的好处,但也不知道什么是男朋友。 他过去的人生里,学会在嗤笑里生存已经很难,没有余力再去学会在这个年纪该有了解的爱和被爱。 - 新年,温斯语在等贺知意回家一起做年夜饭。 贺知意做的烤鸡很好吃,尤其是他站在到台前,拿着刀叉,将热腾腾的烤鸡拆出完美的骨架时,很帅。 电视里播放紧急新闻,火车脱轨,现场惨烈。 温斯语心中一紧,去拿手机,刚准备给贺知意发信息,就收到了。 【贺知意:温斯语,今晚我要加班,不回来吃饭。rosele会来给你做晚饭,不想听她讲西班牙语笑话,就回房间做作业。我会检查,这决定了你的新年红包大小。】 温斯语做不进去作业,因为他今天有点不开心。 余奇问他有没有去看一个新锐艺术家的画展,有提问交流环节,很难得。 温斯语摇头。 余奇说门票很贵,很难抢,但如果下次他会帮温斯语也抢一张,问他的预算大概多少。 温斯语没有去,因为那天他有点生病了,贺知意不准他出门。在那位艺术家离开波士顿前,和温斯语在展馆里单独见面了,聊了很多,还看了他的画,贺知意是他的翻译。 温斯语有点得意,想跟余奇炫耀。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变坏了,这是不对的。 温斯语很苦恼,有些生自己的气,有些不开心。他还有点想见到贺知意。 因为贺知意很好笑,会把他逗笑。 他不开心就不说话,本来就是个小哑巴,不愿意写字,打字,比划手语,眼睛一闭,就把想要和他沟通的人完全排除在了世界之外。 贺知意知道温斯语才没有看上去那么温柔单纯好懂,脾气大得很,坏兔子。 第一次遇见这个情况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不停给温斯语发消息。 温斯语也不理他。 后来,贺知意问了温正,说温斯语不开心的时候喜欢喝草莓牛奶。 跟喂猫一样,贺知意把煮好的草莓牛奶,放在温斯语的房间门口,发了信息,过一会儿门就开了,草莓牛奶也没有了。 冰箱里只有鲜牛奶,没有草莓牛奶,那是贺知意自己煮的。 好像是一种办法,让温斯语没办法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喝牛奶;要告诉贺知意,贺知意给他煮牛奶,哄他开心。 但温斯语不能打扰贺知意工作。 他下楼,准备自己试着煮,楼下的灯亮着,以为是rosele还没走,但没想到是贺知意。 贺知意没有坐在光里,那盏灯是给温斯语开的。 夜幕沉沉,贺知意坐在靠近露台的沙发上,手边放着黑色大衣,他只能看见贺知意有些疲惫的身躯。 温斯语伫立原地。 一会儿后,他脱掉拖鞋,光着脚,害怕惊扰到贺知意沉思的安静,慢慢走向他。 到了这时,他才看清贺知意冷硬的侧脸,其实不算,因为贺知意的鼻梁很高,所以挡住了从另一边该照亮他眼睛的月光。贺知意抬起了脸,看他,那双眼睛是冷冽的,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在同温斯语讲话而柔和半分。 贺知意在跟温斯语讲话。 可是,他坐的地方太黑了,温斯语看不见他在说什么。温斯语好着急。 温斯语想跑过去开灯,手被贺知意拉住了。 温斯语的脚步就停了下来,他顺从地在贺知意身旁坐下,抱着他的大衣,希望他不要再讲话,自己又看不见。 贺知意抬起手,抱住了他。 拥抱结束,温斯语的手,被放在贺知意的喉结;他的脸,跟贺知意的脸挨得好近,他看见,感受到贺知意在说什么了。 “生命很脆弱,温斯语,要好好活着。” 那辆脱轨的火车没有生还者,所以贺知意回家了。 温斯语答应了他。 贺知意给他做了烤鸡,温斯语给他煮了草莓牛奶。 两个人的第一个新年到来了。 温斯语去做了全身体检,包括牙齿,并答应贺知意每半年都会来医院做体检,不要害怕医院,不要害怕医生。温斯语一直在点头。 贺知意带他去逛街。 买了很多新衣服,新鞋子,新包包,比温斯语过去十几年里拥有过的衣服还要多,还要漂亮。 温斯语就有些担心。 温斯语:贺知意,卖衣服的姐姐说我穿得好看,是为了把衣服卖出去。你不要被骗了。 贺知意:“温斯语,没有人骗你,也没有骗我。你就是把每件衣服都穿得很好看,我也就是想给你买衣服。” 刚到美国时,贺知意就带温斯语买过衣服,但温斯语不愿意。现在他同意,贺知意也很开心。 温斯语的头发一点都不想剪短,但又害怕别人觉得他奇怪。贺知意说他才不奇怪,很漂亮,带他买了扎头发的发绳和发夹。发卡上也有闪闪发光的宝石,贺知意骗他说是玻璃。 贺知意还给他包了厚厚的红包。 温斯语也准备了新年礼物给贺知意,带腰靠的骑马椅,贺知意做手术的时候久坐能舒服一点。 贺知意说谢谢,抬手,揉了下他的脸侧,还是用掌心盖住他耳朵和小半张脸那样的踏实。 温斯语的脸,在他宽厚的大掌下显得更小。旁边圣诞树的彩灯还亮着,温斯语仰头望他,眼睛在发光,黑眼珠闪烁得像发上别着的宝石,整张脸孔都浸在朦胧的光彩中,纤柔而美丽。 贺知意又想吻他,为了忍住冲动,所以,他又揉了把他的脸。 每当他想吻温斯语的时候,只能揉他的脸。 - 新年,贺知意都在陪他,谢菁打了好几个电话想要见贺知意。 温斯语不知道他们母子关系的糟糕,只以为是贺知意忙着陪自己,忽略了家人,就让他回家。 贺知意盯着他看了会儿,怕他愧疚自责,同意了。 温斯语独自在家,却依旧神秘地关上卧室门,偷偷带上了助听器。他这几天都有戴助听器,习惯它,适应它,因为他不想再错过贺知意的难过。 这时,他听见电梯门开了。 电梯就在玄关,温斯语一直觉得这不安全,万一坏人进来怎么办。贺知意带他找到电梯的门童和监控室,用了半天了解大楼的安保系统,温斯语才放下心。 温斯语以为是贺知意忘拿东西了,却发现是个陌生女人。 红色大衣,成熟气质的中年女人。 女人也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了温斯语,看着温斯语的五官有些惊讶,又在看清温斯语身上的小兔睡衣,没再问多余的话,只是说自己来找贺知意。 温斯语来不及去找手机,从客厅书架拿起贺知意的本子,写字,说贺知意回加州和妈妈过年了。 女人挑了下眉,问:“是你说服他回去的?” 温斯语点头。 女人笑了笑,说谢谢,然后离开了房子。 他给贺知意打电话,贺知意一般就等他自己挂断,然后给他回简讯,这次也是。温斯语没能听见贺知意的声音。 他摘下助听器,有些失落。 温斯语回学校上课了,穿着贺知意给他买的新衣服,背着新包包。他不懂这些奢侈品,不明白他和哪个itgirl穿了同一件毛衣和某位皇室公主挎了同一款包包。 同学有羡慕和夸赞,也有人不觉得温斯语能买得起这些,苦口婆心地劝他,说他不能虚荣。 温斯语挺不开心的,余奇又不是温正,不可以这么说他。贺知意给他买了这么多衣服,看他愿意穿很开心,都从来没说过他虚荣臭美。 但他又会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 贺知意从加州回来,给他带了不少礼物,情绪却不大好。 “不要理会别人怎么想,你自己舒服,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贺知意顿了会儿,又说,“我永远都这么有钱,这辈子,下辈子,难道你就要因为这个不和我在一起吗?这也是属于我的一部分,你不应该去考虑这些,而是只看我,只看贺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