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白发苍苍的老管家带着一名青年缓步而来,对孙谨言微微俯首:“少爷,这位就是楚凌凌。” 晨光穿过百叶窗,在青年侧脸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理,他瞳孔幽深如墨,卷翘的睫毛编织成了细密的网,轻颤不止,透着少许局促。 不施粉黛的肌肤因职业和疾病的缘故,略显苍白,有着脆弱的病态美。 淡淡的唇色颇有肉感,水润透亮,轻声溢出潺潺流水般的音色。 “言哥,早上好。” 江淮愣了愣,言哥… 老大不喜欢别人套近乎,怕混熟了借他钱。 除了家人,谁都不能喊如此亲昵的称呼。 初次见面楚凌凌就犯了错,老大会生气吗? 江淮拿定主意:“喊老板。” “不碍事。”孙谨言缓步走到楚凌凌面前,高大影子随之笼罩了后者纤瘦的身体。 “怎么,就穿这套上班?” 楚凌凌下意识退了几步,彩绘加工的小白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摩擦出了细微声响,于空旷的大厅中略显刺耳。 他身形修长,不到一米八也快了,亚麻衬衫毛边袖口沾着洗不掉的靛蓝,被他紧张地揉搓着。 “对不起啊言哥,我是学画画的,衣服基本都染了颜料,这是我最干净的一套,林医生说提供工作服,所以…” “那还不快去换。”孙谨言抬腕看表,“十分钟。” “好。”楚凌凌即刻跟从老管家的引领前往小卧室。 期间,他抬眸望了一眼江淮,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林医生跟他说了许多事,也包括这个冒名顶替的。 二者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言哥怎会认错人呢 “我去上学了。”江淮脚步匆忙。 “站住。” 孙谨言弯腰打量着江淮的强颜欢笑:“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你忘了一件事。” 说过什么?江淮苦思冥想。 说过的太多了,骚话不断,每一句都让他记住 江淮茅塞顿开,疾步走到后花园,千挑万选,摘下最漂亮的月季折返回去。 “送给你。” 孙谨言满意地接过移至鼻下轻嗅,“少让我提醒。” 江淮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还有。”孙谨言指了下q弹的厚嘴唇。 江淮硬着头皮啾了一口。 “哼。”孙谨言快江淮一步离开别墅,拉开车门坐入后排。 接着,整个人快速趴在窗边,目送江淮消失在林荫小道,心里空空的。 “滴滴。” 孙谨言取出手机查看新消息。 【祝您新的一天万事顺利发大财——木头淮】 孙谨言勾起嘴角,高冷的不予回复。 却没高冷多久,简单回了个字。 【阅】 “久等了言哥。” 身穿西服的楚凌凌拉开副驾驶车门,抱着公文包俯身坐在座椅上。 他取出纸笔,回头探身轻言细语地问道:“言哥,今天有什么任务需要我做?” “私底下你随意,但在外面喊我老板。”孙谨言道。 “我明白。”楚凌凌笑了起来,连窗外的风景都逊色几分。 司机启动车子。 孙谨言:“我们要去集团下的分公司检查是否有人偷懒,以私,运动量很大,你可以吧。” 楚凌凌点头:“我能行。” 因二人距离很近,孙谨言注意到楚凌凌耳垂有道小疤,“你戴耳钉?工作时不允许佩戴。” 楚凌凌赶紧捂住耳朵坐正,“不是,我不戴…” 他抠着圆珠笔解释道:“我高中读的是贵族学校,但家庭方面比不上旁人,美貌单出是死局,有个富二代就…” 楚凌凌抿住嘴。 孙谨言:“说话不要让我猜,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一次性说完。” 楚凌凌似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 “言哥,那个富二代很坏,非要给我打耳钉证明是他的人,最后我把耳钉扯下来伤了耳朵,他这才放弃。” “可也只是不执着于耳钉了,依旧死缠着我不放,害的我大学都没考上。” “近年隔三岔五来画廊找麻烦,我上次哮喘发作都是他逼的。” “言哥,我怕他会找到孙家,做,做一些不好的事,给您添麻烦…” 孙谨言不以为然,“你是我的员工,他不敢动你。” “嗯!”楚凌凌知道富二代的家世与孙家相比,提鞋都不配,所以选了这棵参天大树。 如今又亲眼见到哥哥长大后的身形,这种强烈的安全感是谁都无法替代的。 “言哥,你的面具好眼熟啊。”楚凌凌笑着打趣:“该不会是把我五岁戴的拿走了吧。” 孙谨言正色道:“这是黑化孙悟空究极版本体,我花重金找人做的,可不是你那个粗制滥造的塑料壳子。” 楚凌凌笑容一僵,尴尬地闭紧了嘴。 不过他不反感,这样代表关系密切,客套反而显得生疏。 小时候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孙谨言十几岁的样貌早已淡忘。 但他对那个沉默寡言,孤孤单单的大哥哥印象很深。 别人成群结队的玩耍,只有他自己蹲在角落玩泥巴。 于是,楚凌凌给大哥哥耍了一套乱七八糟的棍法。 那人笑得很开心 虽不记得样貌,但楚凌凌记得当时的感觉。 惊艳了他一整个童年。 楚凌凌自学绘画的理由便是画出当年的大哥哥,却始终画不出韵味。 最终不完美的作品被一名姐姐看到,邀请他来孙家。 再一次与大哥哥照了面。 有缘人便是如此,无论过多少年,命运总会用各种方式将他们相连。 楚凌凌莹润的嘴唇紧抿,尽量不将情愫表露出分毫,避免引起大哥哥的不适,误会他是拜金男。 待相处久了,感情自然而然就有了。 死刑犯 教室内。 江淮托腮望着窗外,暖风轻抚着他的脸颊,思绪飘渺。 楚凌凌的出现似乎与蝴蝶效应无关。 或许上一世在他离开孙家后,孙谨言就找到了这个人。 二人甜甜蜜蜜的在一起了。 “江淮,一起吃个饭?”白正义热情洋溢:“我请你,感谢你给同学们提供去司法局实践的机会。” “好,让你破费了。”江淮起身道。 他记得孙谨言教过的话,不好意思只会让别人难堪,得大大方方的接受。 “咱系又来新生了,跟你一样,20岁,读大一,校长正领着他逛。” 白正义说着偷笑几声,平常严肃的五官尽显娇俏:“不过应该不会再去宿舍那边了。” “校长带着…家庭背景不错吧。”江淮顺话聊。 “相当可以,住碧海银湾,你们一个小区的。”白正义掏出嗡嗡直响的手机,点开群消息递给江淮,“听说过王冠连锁酒店吗?去年开了许多家,这次入校的是大少爷。” “另外偷拍是不道德的行为,犯法,咱偷摸看。” 江淮重重点头,侧头瞧照片。 青年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五官狂傲,左耳黑曜石耳钉闪动着强光。 名字都打听出来了,韩宇冠。 江淮猛地瞪大眼。 这仨字,在他上一世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韩宇冠犯故意杀人未遂罪、非法拘禁罪,因情染毒,贩毒,判死刑。 韩氏集团名下所有酒店涉毒涉皇,全家包庇犯罪分子,情节严重,以共同犯罪论处,判死刑。 因韩宇冠懂法,不断给自己找借口脱罪,此案拖了两年才盖棺定论。 资产被新老总收购掌控,当时还开了新闻发布会来着,好像是楚什么… 楚凌凌! 江淮混沌的思绪愈发清晰。 楚凌凌哪有钱收购! 除非孙谨言帮他。 好大方 真大方啊! 江淮胸口顿感刺痛,突如其来的疼痛压得他近乎直不起腰,胃里一阵翻腾。 “呕——!” 白正义连忙拍打江淮的背,“我们去校医室看看吧!” 江淮面色涨红,额上青筋蜿蜒狰狞,干哕半晌除了口水吐不出任何东西。 他胸闷气短,软软摆着手:“没事你先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白正义无意间看到江淮方巾下的暧昧痕迹,恍然大悟。 这种事无法摊开了聊。 “那我先走了。” “嗯…”江淮视线模糊,拖着疲惫的身体缓步进入厕所。 他推开隔间门,腿一软跪倒在地,紧紧攥着手腕的金刚。 上辈子,他得了不知道什么病要死了。 本以为是庸医顾云舟帮忙动手术留下的后遗症,如今看来并非如此。